青云宗主峰广场,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猪油。
烈日当空,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出的阴冷霉味。那是陈年松烟墨混合着血腥气发酵后的味道。
石苟跪在广场中央,膝盖下的青石板烫得惊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外门弟子,死死钉在高高在上的执事台上。
那里站着温衡。
青色道袍一尘不染,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洁白丝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支玉笔。
玉笔尖端,一滴浓黑如墨汁即将滴落。
“日落将至。”温衡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传遍全场,“外门名册复核截止。”
他抬起眼皮,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冷得像冰:“石苟,名字未核,视为自愿放弃修为。即刻除名。”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巨大的《外门弟子点名册》轰然展开。
羊皮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唯独中间那一行,被一团浓重、漆黑、毫无生气的墨迹彻底覆盖。
那是石苟的名字。
也是他父亲留下的最后痕迹。
石苟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
他想说话,但禁术反噬的痛苦让他的声带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
他不能辩解。
因为辩解需要证据,而证据就在温衡手里。
更致命的是,宗门规矩第三条:日落前未完成复核者,视为自愿放弃,不可申诉。
这是一条死局。
温衡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为了掩盖挪用灵石填补亏空的账目,他需要制造一名弟子“违规消失”的假象来平账。
石苟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羊。
周围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石苟走火入魔了……”
“怪不得名字都被涂黑了,大概是自绝于宗门吧。”
“唉,底层蝼蚁,死了也就死了。”
李师姐站在人群前列,脸色苍白。
她看着石苟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她知道真相。
但她不敢说。
因为她欠温衡一个人情。
石苟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
那些目光从好奇变成了鄙夷,最后凝固成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这就是青云宗。
在这里,生死簿不是天道写的,是人心写的。
只要墨迹够黑,谎言就能变成真理。
石苟缓缓站起身。
他的衣衫褴褛,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是禁术反噬的烙印。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根插在泥沼中的枯骨,倔强得不肯倒下。
“温执事。”
石苟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愤怒。
他只是盯着温衡手中的玉笔。
“你的墨,干了。”
温衡擦笔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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