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布,死死捂在天枢学院晨考大殿的口鼻上。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
庞七跪在青石板上,左手的三根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麻木的钝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他低着头,视线聚焦在阮清尘那双绣着云纹的云头履上。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那是属于云端之人的洁净,与这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学生……手滑。”
庞七的声音很轻,平缓得像是在念诵经文,带着刻意讨好的谦卑。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的铁屑,粗糙,却带着血腥味。
阮清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中的狼毫笔还悬在半空,笔尖滴落的一滴墨汁,正巧落在试卷边缘,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但他此刻关注的不是那朵花。
而是案头那把赤铜戒尺。
那把在黑暗中发出过婴儿啼哭般的低鸣、如今正散发着诡异黑气的凶器。
它静静地躺在试卷旁,仿佛一头沉睡的兽,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手滑?”
阮清尘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冷冽,不容置疑,像是冰锥刺破了闷热的空气。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如刀,刮过庞七卑微的脊梁。
“外门弟子庞七,晋升考核期间,污损首席卷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根据《天枢律例》第三条第七款:‘凡因过失或故意损毁公物者,视情节轻重,处以体罚并扣除修为积分。’”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庞七,你可知罪?”
庞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了。
这就是他等待的结果。
但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得意。
他必须让这场戏演得更完美,更绝望,才能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不得不看。
“学生知罪。”
庞七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响声。
“请首席责罚。”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原本死寂的气氛瞬间松动。
围观的内门预备生们交换着眼神,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窃喜。
柳师姐站在人群前列,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她看着阮清尘那张完美的脸,心里暗暗期待他能狠狠教训这个蝼蚁。
赵执事站在侧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玉简。
他是戒律堂的执法者,也是这场戏的执行者。
他知道阮家欠了他一个人情,所以他在等一个合理的借口——一个能让阮清尘优雅退场,同时又能给庞七致命一击的借口。
“既然知罪,那就按规矩办。”
阮清尘放下手中的笔,指尖轻轻划过案面,最终停在了那把赤铜戒尺上。
他没有去拿它,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朱砂绘制的符文流转着金光,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味道。
那是净世符。
正统道法,专克阴邪。
“这把尺子,沾染了你的血气,也沾染了不该有的怨念。”
阮清尘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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