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大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潭死水。
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庞七站在大殿中央,低着头,脊背弯成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的左手袖口里,紧紧攥着那枚特制的粘性墨囊。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卑微到了尘埃里。
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眼神躲闪,不敢直视高台之上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
“首席弟子阮清尘。”
庞七的声音很轻,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又像是磨刀石上刮下的铁屑,细碎,冰冷,藏着致命的锐利。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天枢学院维持了百年的等级秩序。
高台上,阮清尘正握着狼毫笔,在宣纸上勾勒最后一道符文。
他神情倨傲,眉宇间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冷漠。
指尖残留的墨香,混合着他身上那股高高在上的灵力波动,弥漫在整个大殿。
他是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是这天穹之下,最完美的杰作。
任何瑕疵,都是对他尊严的亵渎。
“外门弟子庞七,”
阮清尘没有抬头,声音冷冽如冰刃划过玻璃。
“你可知今日是何日?”
庞七依旧低着头,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肩膀。
“回首席……今日是晋升内门的考核日。”
“学生……学生只是想申请,使用‘污损公物’条款。”
这句话一出,大殿内原本嘈杂的低语声瞬间消失。
所有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庞七瘦弱的背影上。
柳师姐靠在柱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尖刻的笑意。
她抱着双臂,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疯了吧?”
她低声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用这种条款?那是给那些故意破坏公物的蠢货准备的。”
“他一个末流弟子,想干什么?自杀吗?”
没有人相信庞七真的敢这么做。
毕竟,触发这条条款的代价,是永久失去左手三指的功能。
那是断指的酷刑。
对于修行者来说,手指不仅是施法的媒介,更是尊严的象征。
但庞七不在乎。
他需要的不是尊严。
他需要一场轰动全院的事故。
只有最严重的违规,才能引起长老们的注意。
只有把天捅个窟窿,才能让那些沉睡在云端的眼睛睁开。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袖中滑出那枚墨囊。
动作慢得让人窒息。
仿佛在展示一件珍贵的礼物。
“首席大人,”
庞七的声音依旧唯唯诺诺。
“学生的试卷……不小心打翻了墨汁。”
“为了弥补过错,学生自愿承担‘污损公物’的责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墨囊。
浓稠如血的松烟墨汁,毫无预兆地泼洒出去。
那不是普通的墨汁。
那是混合了粘性灵砂的特制液体。
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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