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考大殿的钟声余音未散,暴雨如注。
庞七没有去戒律堂。
他转身折返,穿过湿漉漉的回廊,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潜入了内门藏书阁的阴影深处。
柳清婉手中的“赵”字铜牌,此刻正贴在他的掌心,烫得惊人。
这枚信物不是钥匙,而是投名状。
她之所以在雨夜将信物塞给庞七,并非出于正义,而是恐惧。
阮家掌控着天枢学院近半的资源,更暗中把持着藏书阁禁区的阵法核心。
柳清婉深知,若庞七独自闯入禁区,必死无疑。
但若带着赵执事的信物,便能以“调查违规证据”为由,强行开启禁区的侧门。
这是她在赌。
赌庞七能活下来,赌赵执事不敢为了阮家彻底撕破脸皮。
更赌的是,她那颗早已动摇的心,能在毁灭中寻得一丝解脱。
庞七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陈腐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里存放着天枢学院最古老的卷宗,也是规则诞生的地方。
守书人是一位盲眼老者,坐在角落的藤椅上,手中握着一根枯枝。
那是他的眼睛,也是他的武器。
“谁?”
老者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庞七停下脚步,卑微地低下头,双手奉上那枚铜牌。
“弟子庞七,奉赵执事之命,查阅‘污损公物’条款的历史判例。”
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颤抖。
袖中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特制的粘性墨囊,指节泛白。
他在等待。
等待那个足以让他身败名裂,或者翻盘的机会。
盲眼老者伸出枯枝,轻轻触碰铜牌。
片刻后,老者收回手,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进去吧。”
“但记住,禁区之内,只问规矩,不问生死。”
庞七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黑暗。
这里的书架高耸入云,仿佛无数沉默的巨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那排书架。
那里存放着关于“同归于尽”条款的原始记录。
传闻中,这条条款并非单纯的惩罚机制,而是一场古老的献祭仪式。
只有触犯大忌者,才能通过自我牺牲,换取某种不可言说的力量。
庞七的手指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
终于,他停在一本漆黑的古籍前。
书名已被岁月侵蚀,只剩下一角残破的字迹:《血契》。
他翻开书页。
纸张脆弱,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末页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幅画。
一幅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预言图。
图中,暴雨倾盆,大殿之上,一人白衣胜雪,手持狼毫笔,神情倨傲。
另一人身穿灰衣,低头跪伏,手中泼洒出浓稠的黑墨。
黑墨溅射在试卷上,形成一朵狰狞的花。
而在画面的一角,一把赤铜戒尺悬于半空,尺身染血,直指白衣人的咽喉。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