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户部档案库的门窗上。
方恪坐在临时值房的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户部主事的铜印。
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窗外雷声低鸣，仿佛巨兽在云层深处喘息。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着从老赵那里夺来的《大梁永昌年间江南漕运总账》副本。
墨迹未干。
这一滴墨，是尚书暴毙前最后留下的痕迹，也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只要早朝钟声一响，这墨迹就会干涸，变成铁证。
或者，变成催命符。
常守业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方恪的心跳节奏上。
那是李四。
那个曾在流民堆里被方恪扔过半块饼的杀手，如今穿着常府家丁的号衣，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钩。
“方大人，”李四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侍郎大人请您去书房一叙。”
方恪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停留在总账的一角。
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折痕，像是有人反复翻阅时留下的焦虑印记。
“告诉他，我在查账。”方恪淡淡说道。
“查什么？”李四问。
“查这三万石军粮的去向。”
“没了。”李四回答得很快，“就像水渗进土里，找不到影子。”
方恪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平淡，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水渗进土里，土会变重。”他说，“谁背起了这块石头？”
李四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一种无声的威胁：不去，就死在这里。
方恪合上总账，将其塞入袖中。
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尚书之死并非病故，而是灭口。
而常守业，正在等他入局。
……
常守业的书房比档案库更加闷热。
檀香的味道浓郁得令人作呕，掩盖不住那股隐隐的血腥气。
常守业站在窗前，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念珠。
珠子在他指间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来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来了。”方恪走进屋内，站在离书桌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显恭敬，又留有余地。
常守业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像是一张精心绘制的面具，完美无瑕，却让人不寒而栗。
“方主事辛苦了。”常守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方恪没动。
“尚书大人的账，查得如何了？”常守业问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缺了三万石。”方恪言简意赅。
“哦？”常守业挑了挑眉，“哪里的三万石？”
“江南漕运，永昌三年秋。”
常守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他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卷，轻轻展开在案几上。
那不是普通的山水画。
当火折子的微光靠近时，画卷上的墨迹开始变幻。
原本淡雅的山峦之间，浮现出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名单。
一份涉及太子贪腐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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