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室没有窗。
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火苗在潮湿的空气中剧烈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臭味，以及一种更为隐秘的——恐惧发酵后的酸气。
庞升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的铁剑。
他的右手食指上，那道血痕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却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甲字第七号卷宗。”
夏长风坐在太师椅上，紫袍垂落，遮住下半身。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骨折扇，扇骨轻敲着扶手。
哒。哒。哒。
节奏缓慢，却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庞升的心跳上。
赵管事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庞升的眼睛。
林婉儿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手里转着一支发簪，眼神玩味。
“庞升。”
夏长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冷硬，“你可知罪？”
庞升抬起头。
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
“弟子无罪。”
三个字。
干脆，利落。
夏长风指尖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眯起眼睛，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眸死死盯着庞升，仿佛要看穿这具瘦弱躯壳下的灵魂。
“无罪？”
他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紫袍翻飞间，一股无形的威压席卷而来。
那是筑基期修士独有的气势，沉重得让人呼吸困难。
“晨考之时，你打翻墨砚，污损同门试卷，扰乱考核秩序。按宗门律法第三条，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夏长风一步步走下台阶，来到庞升面前。
他居高临下，如同审视一只蝼蚁。
“现在，你又试图用这张被污损的卷宗，诬告他人？这是第四条，欺瞒长老，杖毙。”
每一条，都是死路。
庞升没有退缩。
他甚至微微前倾身体，靠近了夏长风。
这个动作让赵管事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上前制止，却被夏长风抬手拦住。
“你想怎么样？”
庞升问。
语气平淡，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夏长风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最讨厌这种沉默中的挑衅。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道无处发泄。
“交出幕后主使。”
夏长风俯下身，凑近庞升的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说清楚，是谁指使你这么做。是外门的哪个师兄？还是内门的哪位师弟？”
“只要你肯认罪，我可以留你全尸。”
这是最后的仁慈。
也是最大的诱惑。
只要点头，就能活。
虽然失去了修为，失去了青云宗弟子的身份，但至少能活着离开这座大山。
对于大多数底层弟子来说，这是唯一的选择。
庞升看着夏长风的眼睛。
那里面的贪婪和急切，藏得很深，但逃不过他的视线。
他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能证明这张卷宗并非“意外”的答案。
庞升缓缓伸出左手，指向面前的石桌。
桌上，那张「染墨的甲字第七号卷宗」正静静躺着。
黑色的墨迹如同一团乌云，笼罩了原本洁白的纸面。
但在墨迹的边缘，隐约可见一行小字，被刻意涂抹过，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
“夏长老。”
庞升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您刚才说，我污损的是‘同门’的试卷。”
“可这张卷宗，是我的。”
夏长风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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