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未至,闷热先至。
演武场的青砖地面被汗水浸得发黑,空气中弥漫着墨汁与汗酸混合的腥气。
林七站在人群边缘,左臂的伤口已被粗布草草包扎,渗出的血珠早已干涸成暗红色的痂。
噬灵蛊在经脉中蛰伏,像一条冰冷的蛇,时刻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但他站得很直。
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外门弟子,落在高台之上。
薛衡端坐于首席之位,白衣胜雪,一尘不染。
他手中紧握着那支御赐的紫毫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等。
等这场大比的结束,等那些足以稳固他灵力根基的丹药入腹。
他是规则的既得利益者。
他的存在,就是秩序的证明。
林七没有看薛衡的眼睛。
他的视线,落在薛衡面前的那张试卷上。
纸面洁白,字迹工整,每一笔都透着无可挑剔的完美。
那是薛衡三年的心血,也是他未来的阶梯。
但在林七眼中,那只是一张待污的画布。
“肃静。”
赵执事的声音响起,圆滑而疲惫。
他手里捏着一枚铜牌,眼神闪烁,不敢与台下任何人对视。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或者说,他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陈长老坐在侧席,面容威严,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他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能震慑全场、清洗异己的结果。
林七深吸一口气。
肺部火辣辣地疼。
他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脚步声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口。
薛衡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何人喧哗?”
声音尖锐,带着上位者的傲慢。
林七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了高台之下。
距离那张洁白的试卷,只有三步之遥。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砚台。
不是普通的石砚,而是那方破碎的青石砚台。
碎片锋利,边缘参差不齐。
就像他此刻的心境。
冷硬,决绝。
“你做什么?”
赵执事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上前阻拦,却被陈长老抬手制止。
陈长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想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外门弟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林七举起手中的砚台碎片。
手腕翻转。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倾倒。
浓黑的墨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砚台的裂缝中涌出。
它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精准地泼洒在了那张洁白的试卷上。
啪嗒。
第一滴墨汁落下。
像是水滴落入深潭。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黑色迅速蔓延。
像毒蛇吐信,吞噬着原本工整的字迹。
薛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疯了!”
他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愤怒。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是他赖以生存的尊严。
现在,碎了。
全场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高台之上。
看着那团不断扩大的黑色污渍。
看着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首席试卷,如今变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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