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演武场上。
青砖缝隙里渗出的水气,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腥甜,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薛衡瘫坐在泥水里,白衣上的污渍已经发黑,像一块溃烂的伤疤。他盯着那张废卷,眼球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长老……这不算……”
赵执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脸上的圆滑笑意还没完全褪去,眼神却已飘忽不定。
他快步上前,挡在林七和薛衡之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温和:“陈长老,林七师弟虽有过错,但念其年轻气盛,且薛师兄试卷并未彻底损毁,只是墨迹未干。不如……再发一张新卷?让薛师兄重新作答?毕竟大比在即,若是因小失大,传出去对宗门颜面也不好。”
这是典型的和稀泥。
赵执事想保住薛衡的资格,也想掩盖那块砚台背后的秘密。只要重发试卷,刚才的混乱就能被抹平,一切回归“正常”。
林七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指尖微微颤抖——那是用力过猛后的余韵。
但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看赵执事,也没有看薛衡。
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赵执事的肩膀,落在高台上那本摊开的《云渊学规·卷三》上。
黑色的封皮,金色的纹路,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赵执事。”
林七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碴子砸进滚油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连雨滴落在瓦片上的声音都变得清晰可闻。
赵执事眉头微皱,转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林七,你禁足三日,不该多言。老夫这是在为宗门大局着想……”
“请宣读。”
林七打断了他。
只有两个字。
简短,冰冷,不容置疑。
赵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在命令我?”
“第42条。”
林七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小朵浑浊的水花。
“《云渊学规·卷三》,第42条,‘墨污公器’罚则。”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外门弟子。
那些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们看着林七,就像看着一个疯子。
一个为了报复,不惜把自己也搭进去的疯子。
陈长老坐在高台之上,黑袍无风自动。
他手里捏着那支朱砂笔,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
等林七把话说完。
等规则自己咬合。
赵执事脸色铁青。
他知道林七在做什么。
一旦这条规则被当众完整宣读,并且记录在案,那就再也无法用“意外”或“过失”来遮掩。
这是一道死局。
“你……”赵执事咬牙,“你想怎样?”
“按规矩办。”
林七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扔在地上。
铜牌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是监考弟子的身份牌。
他指向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记录执事,声音依旧平淡:
“大声读出来。全文。”
空气凝固了。
那个记录执事瑟瑟发抖,抬头看向赵执事。
赵执事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种痛苦的抉择。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脸上那层虚伪的温和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僵硬。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
“读。”
记录执事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捧着那本厚重的《云渊学规》,手指因为紧张而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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