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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墨染祖谱

聂清婉深夜在祠堂发现族谱被涂改,故意引戴夫人对峙。通过指出墨迹中混有戴夫人的安神香灰烬并现场验证,她成功将嫌疑锁定在戴夫人身上,迫使父亲介入,为后续揭穿真相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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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的空气沉得像浸透了陈年的血,阴冷潮湿,连呼吸都带着股霉烂的朽木味。聂清婉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那卷摊开在供桌上的《聂氏宗谱》。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青砖地上,如同鬼魅。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以“祭祖需净心”为由,支开了所有仆从,独自留在这死寂之地。门外隐约传来守夜人靴底摩擦石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她知道,聂老爷派的人就在外面,只要她稍有异动,或是天亮前没能出来,明日的大典上,她便成了那个惊扰先祖、心神不宁的罪人。

但此刻,她顾不得那些。她的目光死死钉在族谱第三页,嫡子聂明轩的生母栏上。

那里原本应当写着正妻所出的名字,如今却是一团浓重的黑墨,遮天蔽日。

聂清婉没有立刻去擦,而是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触碰到纸面,那股刺鼻的苦杏仁味顺着鼻腔钻入肺腑,让她心头猛地一颤。这不是普通的松烟墨,这是有人刻意用烈性药水混合了墨汁涂抹上去的,为了掩盖什么?还是为了毁灭什么?

她伸出指甲,极轻、极缓地刮过墨迹的边缘。纸张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墨迹虽已干透,但在烛光侧照下,边缘竟有极其轻微的晕染痕迹。那是一种不规则的毛边,像是写字之人手在剧烈颤抖,又或是环境过于潮湿,导致墨汁未能迅速凝固。

聂清婉的眼神冷了下来。

涂改者并非从容落笔,而是在极度恐慌或焦急中完成的。这种慌乱,只有心虚之人才会有。

「谁?」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尖锐而突兀,划破了祠堂的死寂。

聂清婉浑身一僵,但没有回头。她缓缓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只是在欣赏一幅字画。

「夫人好雅兴。」戴夫人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旗袍,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一步步走近。她的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却在触及那本族谱时,眼底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这祠堂阴气重,夫人深夜在此,莫不是想吓唬妾身?」

聂清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没有看戴夫人,而是看着那抹黑墨。

「戴姨娘说笑了。」聂清婉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妾身只是觉得,这族谱上的墨迹未干,怕被风干了字迹,特意来瞧瞧。」

戴夫人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她盯着聂清婉,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墨迹未干?」戴夫人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裙摆扫过地面,扬起一阵灰尘,「夫人莫要信口雌黄。这族谱乃先祖遗物,怎会今夜便湿漉漉的?莫非是夫人神智不清,产生了幻觉,以此来污蔑妾身?」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显得凄厉而扭曲:「若是夫人因近日身体不适,有了妄想症,妾身自当请大夫来瞧。但若以此为由,动摇我儿的名分……」

她顿了顿,眼神如刀,剜向聂清婉:「便是欺辱长辈,乱了宗法!」

聂清婉静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戴夫人的手段。先发制人,将水搅浑,用“疯癫”和“污蔑”两个帽子扣下来。在宗族面前,正妻失仪是大忌,若被她坐实了“神智不清”,明日祭祖,她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聂清婉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讥讽。

她早就知道戴夫人会来。甚至可以说,她是故意引她来的。

「姨娘误会了。」聂清婉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族谱的那抹黑墨上,「妾身并未说姨娘。妾身只是好奇,这墨迹之中,为何混入了一丝灰烬?」

戴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灰烬?」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哪来的灰烬?」

「就在这黑墨的边缘。」聂清婉抬起头,目光直视戴夫人的眼睛,语速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色泽微黄,质地细腻,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戴夫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安神香。那是她房中特有的一种香料,用于助眠,也是她平日里最为倚仗之物。除了她房中,还有谁会用到?

「夫人在胡说什么!」戴夫人尖叫起来,手中的佛珠差点捏碎,「妾身从未去过祠堂,更不可能在此留下什么灰烬!夫人这是在栽赃!是想借机清洗妾身,好让你那个庶出的儿子上位吗?」

她越说越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眼眶泛红,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若是旁人看了,定会以为聂清婉是在无中生有,欺压弱妾。

聂清婉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戴夫人表演。

她知道,戴夫人慌了。因为那抹黑墨,不仅仅是一个涂改的痕迹,它是一个证据,一个指向真相的证据。

如果那里面真的混入了戴夫人房中的安神香灰烬,那就说明,涂改族谱的人,曾经近距离接触过那瓶香料,或者,是在佩戴着那串佛珠的状态下进行的。

而戴夫人,正是那晚潜入祠堂的人。

「姨娘不必激动。」聂清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妾身只是陈述事实。这祠堂门窗紧闭,外人难以进入。能在此处留下这般痕迹的,唯有熟悉这里布局,且手中持有特殊物品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戴夫人紧紧攥着的佛珠。

「姨娘手中的佛珠,似乎沾了些许粉末呢。」

戴夫人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脸色更加难看。

「你……你血口喷人!」她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明日便是祭祖大典,你若敢在此刻造势,定不饶你!」

「姨娘说得对。」聂清婉微微一笑,那笑容冰冷而决绝,「所以,妾身必须在今夜,查清楚这墨迹的来源。否则,明日宗族长老问起,妾身该如何回答?」

她伸出手,准备将那抹黑墨下的纸页揭起一角。

戴夫人见状,猛地扑上来,想要抢夺族谱。

「住手!」

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

聂老爷站在门口,面色阴沉,身后跟着几个家丁。他显然听到了里面的争吵,也看到了戴夫人的失态。

「父亲。」聂清婉停下动作,恭敬行礼,神色平静,「妾身正在查验族谱,发现了一些异常之处。」

聂老爷没有看她,而是看向戴夫人,眉头紧锁:「怎么回事?为何如此喧哗?」

戴夫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老爷,夫人她……她说妾身涂改了族谱,还污蔑妾身身上有异味……求老爷为妾身做主啊!」

聂老爷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不愿面对这场丑闻。他摆了摆手:「行了,都别吵了。清婉,你既发现了异常,便说说看。若是误会,便罢了;若是真有此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戴夫人苍白的脸。

聂清婉知道,机会来了。

但她不能直接指认。那样只会让聂老爷为了家族颜面,选择息事宁人,甚至牺牲戴夫人以保全大局。

她必须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于是,她蹲下身,拿起案几上的一盏冷茶,缓缓倒在那抹黑墨之上。

茶水接触墨迹的瞬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黑色的墨迹遇水化开,露出了下面被覆盖的字迹轮廓。

同时,一股更为浓郁的气味弥漫开来。

那是安神香混合着苦杏仁的味道,在空气中发酵,变得愈发刺鼻。

聂老爷皱起眉头,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味道?」

戴夫人浑身僵硬,不敢抬头。

聂清婉抬起头,看着聂老爷,声音轻柔却坚定:「父亲,这味道,女儿闻着十分熟悉。似乎是……戴姨娘房中特有的安神香。」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戴夫人颤抖的手上。

「为何那滴墨水中,会混入只有戴夫人房中才有的安神香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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