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喘息。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那股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熏香,原本只是淡淡的沉香,此刻却混合着窗外暴雨带来的土腥味,变得浓烈而刺鼻。
庞婉端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即将被供奉的神像。
她面前摆着那方端溪老坑砚。砚台依旧端正地立在案几中央,但在上一章留下的那道裂痕旁,新添了几道极细的白痕。那是她用指甲轻轻刮擦砚堂时留下的痕迹,细微,却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
翠儿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低着头,不敢看主子的脸色,但那双眼睛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夫人,这墨……”翠儿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
庞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墨锭上。
“磨。”她轻声说道,声音柔缓,却字字清晰,“要磨得匀,磨得透。”
刘管家站在角落,手里捏着一本账册,眼神在尹老夫人的裙摆和庞婉的手之间游移。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时候谁说话都不吉利,只能闭嘴,像个影子一样守着门口。
尹老夫人坐在那张紫檀太师椅上,手中的沉香木佛珠转得飞快。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蚕食桑叶,又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看着庞婉低垂的眼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婉娘,”尹老夫人开口了,声音尖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吉时将至,你若是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这尹家的主母之位,怕是也要换人了。”
庞婉抬起眼,眸光清澈,没有任何波澜。
“祖母放心,孙媳定会尽心竭力,为姨娘铺平道路。”
她说的是“铺平道路”,而不是“接纳”。这两个字的区别,只有懂行的人才听得出来。
她拿起墨锭,开始研磨。
手腕转动,墨锭与砚台摩擦,发出单调而沉重的声音。每一圈,都像是在碾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随着墨汁逐渐浓郁,那股熏香的味道似乎更重了。庞婉感到一阵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知道,这是有人在熏香里加了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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