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没落下来。
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死死糊在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
乔安跪在广场中央的古老阵纹中心。
膝盖骨传来的剧痛已经麻木,那是“膝下三寸”经脉断裂后的后遗症。每呼吸一次,肺叶里都像是塞满了碎玻璃。
但他背脊挺得笔直。
像一柄折断后仍不肯倒下的刀。
在他对面,陆尘站在三步之外。
这位内门天才此刻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光洁的道袍上沾着几点泥污——那是刚才被执法弟子推搡时蹭上的。
但真正让陆尘颤抖的,不是泥土。
而是他袖口处,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焦黑痕迹。
那是罚单灰烬残留的颜色。
孟执事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那支判官笔。
他的黑袍绣着云纹,眼神锐利如鹰。
他没有看陆尘,只看乔安。
“污损公物,罪加一等。”
孟执事的声音冷硬,没有任何起伏。
他举起判官笔,笔尖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这一笔下去,不仅是皮肉之苦,更是灵根的彻底废毁。
他要快速结案。
以儆效尤。
为了平息众怒,也为了掩盖某些不该出现的裂痕。
张师兄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他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地面,手指绞紧了衣角。
他在害怕。
怕乔安真的死在这里。
更怕自己欠下的人情,变成催命的符咒。
乔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孟执事的肩膀,落在了陆尘那双惊恐的眼睛上。
“你怕了?”
乔安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闷热的空气。
陆尘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装镇定:“乔安,你疯了。玉简已毁,证据全无。你现在是阶下囚,懂吗?”
“证据不在玉简里。”
乔安淡淡道。
“在墨里。”
陆尘瞳孔骤缩。
他想起了三天前的考场。
那场闷热午后的笔试。
考题涉及宗门机密,一旦泄露,知情者皆死。
他看见乔安坐在角落里,手中的毛笔停滞不前。
而陆尘,正利用袖中暗藏的迷香,扰乱监考弟子的神识,试图偷换答案。
那一刻,乔安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
陆尘以为那只是恐惧。
直到他发现,自己的答卷字迹开始模糊。
不是因为墨汁晕染。
而是因为乔安递过来的那瓶墨汁里,藏着一种特殊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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