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佛堂斑驳的窗纸,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仿佛无数只枯瘦的手在叩击死神的门扉。贺婉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处旧伤隐隐作痛,寒意顺着骨缝钻入骨髓。她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宣纸,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正如她此刻混沌的心境。
就在片刻前,那口朱红嫁妆箱深处传来的叹息声,并非来自鬼魅,而是来自箱底夹层中一枚被雨水浸透、受潮膨胀的铜扣摩擦发出的细微吱呀声。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贺婉的心脏。她终于明白,那并非超自然的低语,而是崔云舒嫁妆箱内暗格机关因湿度变化而松动的信号——那里藏着更多见不得光的东西,而她刚才放入的血迹残片,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二小姐。”
一个苍老而恭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管家周伯撑着油纸伞站在廊下,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他并未进门,只是隔着雨幕,目光复杂地看向屋内跪着的贺婉。
“老爷吩咐,大婚当日清晨,需由二小姐亲自去府祠擦拭牌位。这是规矩,也是老爷对您的……慈爱。”周伯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另外,老爷说,您近日心神不宁,特赐西域念珠一串,供您静心抄经之用。切记,不可带离佛堂,也不可私自拆解。”
贺婉的手指微微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裂痕。西域念珠?那是母亲生前最爱之物,也是父亲当年从西域带回的“圣物”。他一直强调这是护身符,如今却在此时此地,以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交付给她。
“多谢父亲关怀。”贺婉放下笔,缓缓起身,动作依旧僵硬,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与冷冽。她走到门口,向周伯深深一拜,声音低柔,听不出喜怒,“女儿遵命。只是这念珠,若是用来静心,为何要特意叮嘱‘不可拆解’?难道里面藏着什么……让女儿不敢看的秘密吗?”
周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后退一步,似乎被这句话惊到了。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压低声音道:“二小姐慎言!老爷是怕您手滑摔坏了宝物。明日便是大小姐的大日子,任何差错都不可有。您只需记住,擦牌位时,务必虔诚,不可分心。”
说完,周伯转身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那串被锦盒包裹的念珠,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贺婉没有立刻触碰它。她盯着那锦盒,脑海中飞速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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