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如注，敲打着佛堂斑驳的窗纸，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贺婉跪坐在蒲团上，膝下的青砖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却压不住心底那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她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宣纸上方三寸处，笔尖蓄满墨汁，迟迟未落。砚台里，松烟墨被研磨至浓稠时发出的细微“嘶啦”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就在刚才，那串暗红色的念珠被崔明远随手丢在了案几一角。黑曜石坠子随着烛火的晃动轻轻摇曳，折射出幽冷的光，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贺婉缓缓垂下眼帘，长睫微颤，掩去了眸底那一闪而过的寒光。她没有去碰那串念珠，而是极其自然地伸出一只手，用帕子细细擦拭着指尖。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只是在整理仪容，实则是在通过触觉确认——指尖并没有传来任何灼烧感。
心无杂念？呵。
在这个吃人的崔府，若连母亲尸骨未寒的秘密都能藏进心底最深处，又谈何杂念。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更漏滴答的节奏上。那是父亲特有的步态，沉稳、威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崔明远并未立刻进来，而是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月光透过门缝洒在他玄色常服的肩头，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婉儿。”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波澜，“夜深了，怎么还不歇息？”
贺婉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恭顺得无可挑剔。
“回父亲，女儿正在抄写《心经》，想为嫡姐的大婚多求几分福泽。”贺婉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虔诚，“只是今夜雨大，心神有些不定，故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几上那串念珠上，却又迅速移开，不敢直视。
“心神不定？”崔明远似笑非笑地走进来，脚步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这个距离，足以让他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却又不显得过于逼迫。“婉儿向来是个沉静的性子，今日怎会心神不宁？”
贺婉低垂着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父亲说笑了。女儿只是见这佛堂阴气重，加之近日听闻西域传来的法器多有邪祟，心中难免有些敬畏。”
“敬畏？”崔明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带着几分凉意。“你倒是知道得多。这念珠乃为父偶然所得，据说是能通灵引鬼之物。若心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珠子便会发烫，甚至碎裂。”
他说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贺婉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她微微泛红的手背上。
贺婉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份温顺的怯意。她悄悄将手缩回袖中，遮住指尖可能存在的异样，同时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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