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窗棂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书房内闷热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兰花香混合的诡异气味。
袁氏跪坐在案前,右手依旧浸泡在那碗特制的墨汁中。
黑色的液体顺着指尖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滩污渍。
她的右手中指已经溃烂发黑,那是长期浸泡在掺了香料的墨水中留下的痕迹。
这种香料遇热会散发一种特殊的苦味,只有靠近才能闻到。
此刻,那苦味正随着屋内逐渐升高的温度,一点点弥漫开来。
唐婉清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把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盆中的兰花。
鹅黄色的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神情慵懒而轻蔑。
“妹妹,这《女诫》抄得如何了?”
唐婉清的声音娇柔做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她没有看袁氏,目光始终落在那株兰花的叶片上。
仿佛只要不直视袁氏,就能维持住自己端庄贤淑的表象。
王嬷嬷站在门口,背对着门框,像一堵墙一样挡住了所有光线。
她的手里攥着一块湿漉漉的手帕,指节泛白。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死死捂住了那只沾满红泥的绣鞋。
但此刻,那鞋子已经被收走,只留下一个令人窒息的悬念。
袁氏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很轻,字句斟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姐姐放心,女儿正在虔诚悔过。”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端正,却透着一股死寂般的僵硬。
唐婉清冷笑一声,放下银剪。
“虔诚悔过?”
她站起身,走到袁氏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卷《女诫》。
“若是真心悔过,为何手指还在发抖?”
袁氏的右手确实有些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疼痛。
墨水中的香料开始发作,灼烧着早已溃烂的伤口。
那种痛楚,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唐婉清就会借机发作,说她态度不敬。
到时候,不仅证据会被销毁,她还将背负不孝之名,永无翻身之日。
“女儿只是……手冷。”
袁氏低声说道,语气平缓,却暗含锋锐。
唐婉清眯起眼睛,目光扫过袁氏浸在黑水中的右手。
那一双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如今只剩下狰狞的黑斑和溃烂的肉芽。
“手冷?”
唐婉清忽然伸手,想要去触碰袁氏的肩膀。
这一动作看似亲昵,实则是在试探袁氏的反应。
如果袁氏躲闪,便是心虚;如果袁氏不动,便是默认了某种指控。
袁氏没有躲。
她任由唐婉清的手指落在自己的肩头,冰冷,且带着恶意。
“姐姐若是不信,大可亲自检查。”
袁氏缓缓抬起左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
帕子上,染着几滴新鲜的墨迹。
那是她刚才故意滴落的。
每一滴墨迹的形状,都经过精心控制,隐约构成一个“奸”字的轮廓。
唐婉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盯着那几滴墨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你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不再是之前的从容。
袁氏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姐姐不是说,要检查女儿是否真的悔过吗?”
“这墨,是女儿亲手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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