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刻，日头最毒。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状，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邵婉跪坐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案上的《女诫》卷三，墨迹已彻底干透。
不再是湿润的幽黑，也不是微潮的灰暗。
而是那种死寂的、吸饱了光线的深褐。
纸面尚温，指尖触碰时，能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热度，像是刚刚离体的余温。
这温度烫手，也烫心。
武刘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串沉香佛珠转得极慢。
“咔哒。”
珠子相撞的声音，在闷热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邵婉的心口。
她垂着眼眸，看着笔尖蘸满新墨。
墨汁浓稠，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她在写“妇德”。
一笔一划，皆是在刀尖上跳舞。
武青儿被禁足在隔壁小院，但邵婉知道，那只关不住一只想飞的鸟。
尤其是当这只鸟手里还攥着能咬人的利齿时。
刚才武刘氏那句“滚”，看似是惩罚武青儿，实则是给邵婉留出了喘息之机。
但也仅仅是喘息。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邵婉手腕微酸，毛笔悬在半空。
她没有立刻落下，而是侧耳倾听。
窗外风声渐起，卷着树叶的沙沙声，像极了某种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
她心中一定。
果然，片刻后，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从偏厅角落传来。
那里放着一个铜制的炭盆，里面烧着半盆红炭，用来驱散暑气中的湿寒。
此刻，炭火正旺，映得四周光影摇曳。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炭盆。
那是武青儿的贴身丫鬟，春杏。
她平日里最是机灵，今日却像个做贼的猫，眼神飘忽，动作僵硬。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团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邵婉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眼前的字。
但她眼角的余光，死死锁住了那个角落。
春杏蹲下身，将手中的东西凑近炭火。
那是一封信。
信封已经被撕开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春杏的手在颤抖。
火焰舔舐着纸角，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混合着沉香的苦涩，令人作呕。
邵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是武青儿最后的底牌。
也是将她彻底钉在耻辱柱上的证据。
如果这封信烧干净，武青儿就能洗清偷窃金簪的嫌疑，甚至反过来指控邵婉诬陷。
毕竟，金簪失踪的那晚，只有邵婉和武青儿在库房附近出现过。
而武承恩……
邵婉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恶心。
丈夫默许这一切，甚至可能参与其中。
但他不能明说。
他是要脸的读书人，是要仕途的清流。
这种脏事，只能藏在阴影里。
现在，阴影要反噬了。
邵婉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矮凳。
“砰”的一声。
武刘氏眉头一皱，佛珠停住。
“二嫂？”
武青儿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门口。
她穿着素净的棉布衣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与委屈。
“母亲，春杏姐姐似乎……似乎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
她说着，快步走到炭盆旁。
此时，信纸已经烧去了一半。
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哎呀！”
武青儿惊呼一声，伸手去拨弄炭火。
“这可是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