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家主院偏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最后的力气都喊尽。
暴雨过后的水汽尚未散尽，混合着沉香佛珠燃烧后的烟味，钻进人的鼻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邵婉跪坐在案前。
脊背挺得笔直，却并不僵硬，而是像一株在风中摇曳却不折断的芦苇。
她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指腹被粗糙的宣纸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红痕。
每一次提笔，那红痕便与墨色相触，仿佛血渗进了纸里。
案上摊开的，正是那卷《女诫》卷三。
此时的它，早已不是昨日清晨那湿润饱满的模样。
雨水冲刷过后，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晕染。
黑色的墨迹在水渍中扩散，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溃烂，又像是某种隐秘的真相正在破土而出。
武刘氏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串沉香佛珠。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邵婉的手，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邵婉崩溃，或者等待那个“证据”彻底成型。
武青儿站在一旁，穿着鹅黄色的襦裙，手腕上那只翠绿的玉镯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她时不时轻咳一声，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关切，却又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二嫂，这天气这般闷热，您若是不适，不如歇息片刻？”
武青儿的声音软糯，像是在劝慰，又像是在嘲讽。
她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那些晕染的字迹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母亲也是心疼您，怕您累坏了身子。毕竟，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往后怎么管家呢？”
邵婉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
然后，她抬起手，笔尖悬在那行即将干透的墨迹上方。
“多谢侧室妹妹关心。”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烟，飘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儿媳身体康健，只是这墨……似乎有些特别。”
武刘氏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邵婉终于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意，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儿媳方才注意到，这墨汁遇水后，晕染的方向有些奇怪。”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湿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案角的一处水渍。
那里有一滴从窗棂缝隙漏进来的雨水，正顺着木纹缓缓流淌。
“按照常理，雨水从上而下，墨迹应当垂直扩散。可你看这里——”
邵婉用笔尖点了点纸上那一团模糊的黑斑。
“这墨迹，竟是逆着水流方向，向四周炸开的。”
武青儿脸色微变。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腕上的玉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二嫂，您在说什么胡话？不过是雨水打湿了纸罢了。”
“是吗？”
邵婉微微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那为何这‘盗’字的最后一笔，偏偏在晕染后，多出了一道向上的勾痕？”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张纸转向武刘氏。
“母亲请看，这‘盗’字的上半部分，原本是个‘次’字旁。但在雨水冲刷后，那两点水变成了三点水，而右边的‘皿’字底，因为墨色的堆积，竟隐隐构成了一个‘皿’字上方的盖子形状。”
武刘氏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
起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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