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未响，雨丝如针。
萧尘站在公示栏前，指尖微凉。
那团黑墨尚未干透，松油烟味混杂着潮湿的霉气，钻进鼻腔。
袁执事就在三步之外。
他捏着那支秃了毛的狼毫笔，指节泛白。
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萧尘，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还愣着做什么？”
袁执事声音沙哑，带着刻意压低的傲慢。
“辰时三刻将至，清退令若不能下达，你我都得担责。”
他在撒谎。
萧尘听得出来。
那半块灵石里的家族印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袁执事的心头。
他不敢动萧尘的名字。
一旦落下，就是坐实私吞宗门物资、勾结外人的罪名。
但袁执事也不能放任萧尘站着。
他要逼萧尘自己露出破绽。
或者，用另一种方式，把这块烫手山芋扔出去。
萧尘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寒光。
“执事大人说得是。”
他低声应和，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
“只是这公示栏上的底纹……似乎有些异样。”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张泛黄的宣纸。
纸张粗糙，边缘锋利，割手。
袁执事的瞳孔猛地收缩。
“住手！”
他厉喝一声，袖袍一挥。
一股浑浊的灵力波动，夹杂着贪婪与恐惧，扑面而来。
这是筑基期修士的威压。
对于只有炼气三层修为的萧尘来说，足以让他跪伏在地。
但萧尘没有退。
他像是被那股力量推了一把，身体踉跄，却顺势向前扑去。
不是为了躲避。
而是为了更近地看清那张纸。
他的左手撑在木桌上，右手食指按在那团黑墨的边缘。
油脂与墨汁混合的地方，微微发黏。
“执事大人何故如此紧张？”
萧尘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
“这公示栏用了十年，纸都脆了。若是弄破了，岂不是要怪在下笨手笨脚？”
他在试探。
试探袁执事对这张纸的在意程度。
袁执事脸色阴沉。
他当然在意。
这张纸，是他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旧档。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墨迹，掩盖着原本的字迹。
那是宗门初建时的名册。
也是他用来做假账、中饱私囊的证据之一。
但他没想到，萧尘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更没想到，萧尘敢在这个时候伸手。
“放肆！”
袁执事再也忍不住。
他一把抓住萧尘的手腕，力道极大，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未经允许，不得触碰宗门档案！”
他吼道，声音尖利，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周围的弟子纷纷侧目。
赵虎站在不远处，手里攥着拳头，眼神惊恐又兴奋。
他知道，这是萧尘最后的挣扎。
只要袁执事动手，就能以“扰乱秩序”为由，直接将萧尘逐出外门。
林婉躲在人群后方，双手绞紧衣角，脸色苍白。
她看着萧尘被那只枯瘦的手死死钳制，心脏揪成一团。
她想冲上去，但双腿像灌了铅。
公会的规矩，不容外人插手。
尤其是涉及执事堂的事务。
萧尘感到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
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卑微的笑容。
“属下知错。”
他轻声说道，身体却借着袁执事的力道，向前倾倒。
这一倒，看似狼狈，实则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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