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雨势未减反增。
户部衙门后堂的密室里，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墙角渗出的苔藓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幽绿的光，像某种潜伏的兽皮。闵慎坐在一张缺了角的方桌前，面前摊开着那卷从王五家中带出的《江南税册》原件。他的左臂伤口已被简单包扎，血渍早已干涸，变成暗褐色的痂，但他握笔的手指依然稳如磐石。
傅宗书站在对面，绯色官袍的一角被雨水打湿，紧贴着小腿。他手里依旧捏着那块洁白的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
“闵主事，”傅宗书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谈论一场无关紧要的雨，“你手中的东西，若是呈上去，户部上下三百余口，包括你母亲所在的慈幼局，都要跟着遭殃。”
闵慎没有抬头，目光死死锁在账册第三页的一处墨迹上。那是苏松地区秋粮折银的记录。正常的墨迹应当是均匀渗入纸纤维的，但这处墨点边缘却有极细微的晕散，像是后来用湿笔添改过。
“侍郎大人说笑了。”闵慎轻声反问，语气疏离，“若真如大人所言，为何王五死前，要用指甲在砚台旁刻下‘赵’字的半笔？又为何这页账目上的墨迹，比周围晚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干透？”
傅宗书擦拭手帕的动作顿了一下。
“墨迹干湿，不过是天气之故。”傅宗书淡淡道。
“是吗？”闵慎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梅雨季湿度极大，新墨需半个时辰方可表干。而这一页，是在王五死后，有人重新誊抄并做了手脚。大人以为，谁能在这种天气下，精准控制墨汁的浓度与干燥速度，还能避开户部的稽查？”
傅宗书眯起眼睛，手帕攥紧了一分：“你在怀疑谁？”
“我在查真相。”闵慎放下毛笔，从怀中掏出那本沾血的残册。
两册合一。
原本残缺的数字被原件填补，原本模糊的印章被原件上的龙纹徽记印证。三十万两亏空，直指太后娘家赵氏。这不是简单的贪腐，这是皇权的污点。
“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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