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阁后山，迷雾如铅。
雨不是落下来的，是砸下来的。每一滴都裹挟着雷音，砸在谭青那半黑半白的左臂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左臂从指尖到手肘，已经完全墨化。那些黑色的墨汁不再是死物，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血管逆流而上，吞噬着他原本苍白的皮肤。
这是代价。
为了穿透刚才那一层由“逆命墨”怨气凝聚成的幻象，他主动斩断了左臂的灵力连接，让墨身断裂脱落，换取了身体短暂的透明化。
现在，他像个幽灵，能在杀阵中穿行。
但也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恢复完整的人类形态。
“咳……”
谭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落在泥地里，瞬间被雨水冲散。
前方，那个模糊的黑影正在加速。
那张脸……
和三年前失踪的初代宗主一模一样。
谭青没有犹豫，迈步追去。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泥土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墨色涟漪。
迷雾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小青……”
声音轻柔，带着哭腔。
谭青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是柳如烟的声音。
但谭青知道，这不是真的。
真正的柳如烟，此刻应该在天枢阁里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这个声音，是幻象。
是邓九用禁忌墨迹召唤出来的心魔。
“别走……”
另一个声音响起。
苍老，威严，却透着绝望。
“师父……救我……”
谭青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严长老的声音？不，更年轻，更纯净。
这是……他自己已故师尊的声音。
幻象开始扭曲。
迷雾中，无数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出来。有嘲笑他的同门，有怜悯他的师长，还有那个被他深爱却最终背叛他的女人。
他们围成一圈，冷冷地看着他。
“首席弟子又如何？”
“不过是个被规则玩弄的棋子。”
“你的精血快干涸了，谭青。”
“放弃吧。”
“只要你停下，这一切痛苦都会结束。”
谭青闭上了眼睛。
他在听。
不听声音，只听呼吸。
幻象再逼真，也没有呼吸的节奏。
而那个黑影，有。
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吸声。
就在前方三十丈处。
谭青睁开眼，眼底一片漆黑。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他的右腿肌肉紧绷，每一步都踏碎了一块岩石。
前方的迷雾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逆命墨”的味道。
它正在试图侵蚀谭青仅存的理智。
谭青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眼前的黑影似乎分裂成了无数个。
每一个都在对他摇头。
每一个都在说：回去。
回到天枢阁，接受审判。
或者，彻底堕落。
谭青咬破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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