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沉闷而密集，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丧钟。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季晚站在沙发旁，手里握着那枚金属打火机。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那股即将燃尽一切的燥热。
《替身履约书》就摊开在茶几上。
黑色的封皮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缺了一角，少了一页，如今又多了几道焦黑的痕迹。它像是一个丑陋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溃烂、坏死。
唐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眉头紧锁。
他看着季晚手中的火苗，眼神里透着不耐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烦躁。那是掌控者面对失控局面时，本能的抗拒。
“把那个放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季晚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为什么是今天？”
她问。
唐宴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因为今晚是你白月光回国纪念日的前夕。我需要你保持安静，扮演好你的角色。”
他在试图维持这段关系的稳定。
哪怕契约已经残缺不全，哪怕他的记忆正随着契约的破坏而产生排异反应，他依然本能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他需要季晚继续扮演那个完美的替身，以安抚他内心深处的空虚。
季晚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唐先生，”她的声音简短、直接，偶尔带着一丝讽刺，“你的白月光，真的存在过吗？”
唐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说，”季晚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爱的从来都不是林婉。你爱的是‘被需要’的感觉。林婉只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一个用来衡量所有女性的标尺。”
唐宴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大步走到季晚面前，伸手就要去夺她手中的打火机。
“闭嘴！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愤怒和慌乱。
但季晚比他更快。
她侧身避开，手指轻扣扳机。
咔哒。
火苗窜起，舔舐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唐宴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那团火。
更准确地说，他看到了那团火即将触碰到的——《替身履约书》的边缘。
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不是对火的恐惧，而是对某种东西即将彻底消失的恐慌。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一块拼图，突然从指缝间滑落，再也抓不住。
“你敢……”
唐宴的声音颤抖着，傲慢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再次扑过来，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季晚没有躲。
她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
打火机掉落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但唐宴的手，已经抓住了那本契约书。
他死死地捏住书脊，指节泛白。
仿佛只要捏得够紧，就能阻止时间的流逝，阻止记忆的崩塌。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掉吗？”
唐宴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神变得迷离，视线穿过季晚的脸，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婉婉……”
他又喊出了那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