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水顺着物业办公室外墙上剥落的墙皮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
范伟贴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
他的呼吸压得很低,肺部因为刚才的剧烈奔跑而隐隐作痛。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废弃规则单。
纸浆已经软化,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但范伟记得每一个折痕。
那是老陈在垃圾桶里翻找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他今晚唯一的护身符。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厚重的隔音玻璃后,透出幽蓝色的屏幕光晕。
那光线冷冽,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静电感。
范伟眯起眼睛。
透过百叶窗破碎的缝隙,他能看见里面的景象。
小吴坐在办公桌前。
那个年轻的实习生正不停地搓着手,眼神慌乱地扫视着四周。
他的面前放着一台终端机。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那些ID号码,原本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此刻,它们像是一群沉默的幽灵,在绿色的光标下等待判决。
范伟的目光落在小吴的手腕上。
那里戴着一块廉价的电子表。
指针正在跳动。
距离零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陆守正的办公室就在隔壁。
门锁是生物识别锁。
只有主管的指纹或虹膜才能开启。
范伟没有钥匙。
但他有耐心。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系统的漏洞。
十年前,他曾参与过这套“居住权管理系统”的早期维护工作。
那时候,他还年轻,相信技术能带来公平。
直到他发现,所谓的公平,不过是一行行精心编写的代码。
那些代码背后,藏着人性的贪婪与冷漠。
他退出了系统。
成了这栋公寓楼里的清洁工。
一个被遗忘的人。
但现在,系统来找他了。
范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
不是用来弹向垃圾桶的那种。
这是一枚特制的金属片,边缘打磨得极薄。
他将金属片塞进门缝下方的通风口。
轻轻推动。
金属片滑入内部的线路槽。
这是十年前的老把戏。
利用电磁干扰,短暂绕过生物识别锁的二次验证。
效果只持续三秒。
三秒足够他进去,也足够让他被发现。
范伟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生锈的金属气息。
他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冰凉。
刺骨。
他转动。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门开了。
范伟闪身进入,迅速反手关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以及小吴急促的呼吸声。
小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头。
当看到站在黑暗中的范伟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谁?”
小吴的声音颤抖着。
他的手伸向桌上的警报按钮。
范伟没有说话。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的眼神警惕,像一头受伤后仍保持警戒的野兽。
小吴停住了。
他认出了范伟。
这个总是低着头清扫垃圾的清洁工。
“别动。”小吴结巴着说,“主管马上回来……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范伟没有理会他。
他的目光越过小吴,落在了办公桌上。
那里放着两样东西。
一份纸质文件。
和一个平板电脑。
纸质文件的封面上,印着鲜红的印章:《第409区夜间清场执行名单》。
这就是陆守正想要的东西。
也是范伟要找的东西。
范伟走向桌子。
每一步都踩在小吴紧绷的神经上。
“求你了……”小吴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我只是个实习生……我不想死……”
范伟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小吴。
年轻人的脸上满是恐惧。
那不是装的。
是真的怕。
范伟知道,小吴也在名单上。
或者说,小吴害怕自己会变成下一个被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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