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松烟墨的腥气还未散尽,青石板上那滩黑渍正缓缓向四周渗透,像某种活物的触须。
阮长老袖中的铁令停止了转动。
他指尖那点冰冷的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窥破秘密后的惊悸。
测灵碑中央,那行古篆字散发着微光,幽冷,古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场死寂。
连风都仿佛凝固在辰时与午时的交界处。
顾七垂下眼帘,屏蔽掉体内《逆命诀》疯狂运转带来的灼烧感。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那是焚心火余威未消的迹象。
但他站得笔直,脊梁如枪。
“长老。”
顾七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固的空气。
“这行字,并非弟子故意所留。”
阮长老猛地睁开眼,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住顾七。
他需要解释。
或者说,宗门需要解释。
这块测灵碑最近灵力不稳,是他亲自上报过但未获重视的隐患。
若今日真让一个外门弟子触发了上古禁忌,他的威信将彻底崩塌。
“故意?”
阮长老冷笑一声,朱砂判笔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打翻墨砚是意外?还是蓄意挑衅?”
他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外门戒律》第三条:凡损毁公物者,视情节轻重,罚抄经书百遍至废去修为。”
“你打翻了端砚,墨汁溅满碑身。”
“这是事实。”
赵执事在一旁唯唯诺诺地附和,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记录罪行的玉简。
他不敢看顾七的眼睛,只敢盯着地面那滩正在扩大的黑墨。
“弟子承认,墨汁确实溅到了碑上。”
顾七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但弟子并未‘损毁’碑体。”
“墨汁只是覆盖,并未侵蚀石碑纹理。”
“若长老认为这是损毁,请出示石碑出现裂痕或灵力流失的证据。”
阮长老瞳孔微缩。
他说不出话。
石碑完好无损,甚至因为那行古字的浮现,反而显得更加神圣。
但这不代表顾七无罪。
在宗门规矩里,态度比结果更重要。
“好一张利嘴。”
阮长老怒极反笑,手中的判笔重重顿在虚空中。
“你以为狡辩就能逃脱惩罚?”
“你不仅毁了考核秩序,更试图用这种手段博取关注!”
“这是对师道尊严的挑战!”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王胖子张大了嘴巴,原本想嘲笑顾七自作聪明,此刻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嫉妒顾七的天赋,但也恐惧顾七的冷静。
那种冷静,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所有人都不敢触碰的真相。
柳如烟站在人群后方,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她看着顾七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顾七在赌。
赌阮长老不敢承认石碑有问题。
赌宗门为了维护面子,会暂时压下这件事。
但她不知道,顾七手里还有一张牌。
那张牌,藏在《外门戒律》最不起眼的角落。
顾七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但他的逻辑链条却愈发清晰。
规则是用来约束行为的。
既然行为存在模糊地带,那么解释权就属于掌握规则的人。
而他,要争夺这个解释权。
“弟子请求查阅《外门戒律》。”
顾七突然说道。
阮长老愣了一下。
“查什么?”
“查第32条。”
顾七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广场再次安静下来。
赵执事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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