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
天空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灰布，沉甸甸地压在青云宗的头顶。
没有风。
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肺叶里都像塞满了湿棉花。
柳尘拖着脚步，一步步走上通往执法堂的石阶。
每一步落下，脚踝处的禁灵锁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石阶上，却像惊雷。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白泽临死前喷出的黑血。
毒素在经脉里游走，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啃噬着他的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疼已经麻木了。
此刻占据他全部意识的，只有一件事。
擦掉月榜上那个名字旁，那团该死的黑墨。
恢复清白。
哪怕只有一息的时间。
“站住。”
一道冷喝从石阶上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柳尘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只见执法堂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
为首之人，身穿玄色法袍，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
李天霸。
执法堂副堂主，也是李长老的亲侄子。
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名精锐执事弟子。
一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刀柄，眼神如狼。
“柳尘。”
李天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你可知罪？”
柳尘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李天霸身后的那块铜牌。
那是执法堂的权力象征。
上面刻着两个篆字：‘肃正’。
字迹边缘，沾着一抹未干的黑墨。
那是刚才白泽吞毁证据时，溅上去的。
也是柳尘唯一的线索。
“白泽已死，证据确凿。”
李天霸向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私斗杀人，手段残忍。”
“更可怕的是，你身上那股妖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厌恶交织的光芒。
“竟敢勾结魔道，篡改月榜。”
“这是欺师灭祖，是大逆不道！”
周围的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像无数条蛇在吐信。
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柳尘用了禁术……”
“不然怎么可能赢过白师兄？”
“白师兄可是外门第一天才啊……”
流言蜚语，像刀子一样扎进柳尘的耳朵。
他没有辩解。
因为辩解是苍白的。
在这个宗门里，实力才是真理。
而他，现在是个废人。
一个身中剧毒、被剥夺资格的废人。
“我不服。”
柳尘开口了。
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锈。
“我要见副堂主。”
他说的是‘见’，而不是‘求见’。
李天霸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见我？你现在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
那是柳尘父亲当年的罪证副本。
纸张粗糙，边缘磨损，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看看这个。”
李天霸将纸张抖开，扔在柳尘脚边。
“三十年前，你父亲柳长风勾结外敌，泄露宗门机密。”
“念在他曾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才留你一命。”
“如今，你重蹈覆辙。”
“这就是柳家的命。”
柳尘低头看着那张纸。
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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