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压得绣阁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息。
那是蜜糖在高温下焦化后的味道，混合着丝绸燃烧时的刺鼻焦糊味。
孟知微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面前，是一只巨大的铜盆。
盆中，那件耗费了她半年心血、又刚刚被钟秀兰定性为“不洁”的染蜜嫁衣，正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舔舐着红色的绸缎。
每一寸布料都在蜷缩、变黑，最后化为灰烬。
翠儿趴在旁边的榻上，昏迷不醒。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那是方才钟秀兰为了让她闭嘴，随手挥下的扫帚柄留下的痕迹。
孟知微没有去看翠儿。
她只是盯着那团火。
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试图向父亲解释，试图证明这暗纹是织造局的人偷换了料子，试图挽回那点可怜的尊严。
但孟老爷只说了一句话：“烧了它。”
然后转身离去，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施舍。
既然辩解无用，那就毁灭。
既然清白无法自证，那就让污点彻底消失。
只要这件衣服没了，那些暗纹，那些流言，那些针对她的阴谋，就都失去了依附的载体。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反抗。
也是唯一的生路。
“小姐……”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孟知微睫毛颤了颤，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只有一个人，会在这一刻出现，来欣赏这场名为“惩戒”，实为“献祭”的大戏。
脚步声很轻，布鞋底摩擦过地面，无声无息。
钟秀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布裙，手里拿着一把竹制的蒲扇，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悲悯又无辜的笑容。
“知微，别难过。”
钟秀兰走到铜盆旁，微微俯下身，用蒲扇轻轻扇动着火焰，让火势更旺一些。
“这也是为你好。”
她的声音温柔如水，却字字诛心。
“若是明日提亲时，那暗纹被人看见，孟家上下都要跟着丢脸。你弟弟还要在宗族里抬不起头。”
孟知微的手指紧紧扣住地面的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但她没说话。
她看着钟秀兰的动作，看着那把蒲扇如何精准地控制着火势，如何让那件嫁衣烧得更干净，不留一丝可能引发怀疑的残片。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焚烧。
目的只有一个：毁尸灭迹。
销毁所有能证明这嫁衣原本样貌的证据，也销毁所有能指向幕后黑手的线索。
钟秀兰想要的是彻底的干净。
干净的嫁衣，干净的名声，干净的局面。
仿佛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母亲。”
孟知微终于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
“您何必做得这么绝？”
钟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冷得像冰。
“绝？知微，你太天真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导意味。
“在这深宅大院里，活得久的人，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懂得‘舍得’的。”
“你舍不得这件衣服，舍不得你的名声，可你忘了，你只是一个庶女。”
“你的命，是为了家族联姻而存在的。”
“若联姻不成，你若活着，就是孟家的耻辱。”
“所以，烧了吧。”
“烧干净了，你就还是那个听话的、懂事的孟家女儿。”
孟知微抬起头，直视着钟秀兰的眼睛。
在那双眼睛里，她看不到丝毫对女儿的关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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