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停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缠绵，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喉咙，戛然而止。
任府的高墙之外，荒草萋萋。
谭氏一身素白孝服——那是为柳儿准备的“衣冠冢”所穿的素衣，此刻却穿在她自己身上。
她站在墙根下，脚下的泥土湿滑，渗着梅雨季特有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风从墙头卷过，带起几片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她没打伞。
雨水顺着发髻滴落，滑过颈侧，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在等。
等那个在暗处窥视了许久的影子，露出真容。
脚步声很轻。
轻得像猫踩在雪地上。
谭氏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翠屏死了三天了。
说是失足落水，尸体捞上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剪刀。
谭氏亲手替她合了眼，又亲手将她埋在后山乱坟岗。
那时候，她就该知道，有些债，是还不清的。
墙头的阴影动了一下。
一个人影翻了下来。
落地无声。
是个盲眼老妪。
瞎了一双浑浊的眼珠，眼眶深陷，像是两个黑洞。
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
针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谭氏转过身，目光落在老妪身上。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就像看着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听雨楼的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不住气了？」
谭氏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沙哑。
老妪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一枚香囊。
不再是之前那枚缠枝莲纹的旧物。
这枚新香囊，用的是上好的云锦，绣工精细，针脚细密如尘。
每一针，都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谭氏伸出手，接过了香囊。
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颤动。
不是风。
是里面装的东西，在动。
不，是在挣扎。
「这是什么？」
谭氏问。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委屈。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被卷入了一场与她无关的纷争。
老妪依旧沉默。
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香囊的底部。
那里有一个暗袋。
谭氏手指微顿，随即勾住线头，轻轻一扯。
暗袋敞开。
里面没有情书，也没有毒药。
只有一张泛黄的纸，和一把比发丝还要细的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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