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雨势未歇。
谢府正院的偏房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两张随时可能撕裂的面具。
任婉跪坐在矮几前，膝下是冰冷的青砖，指尖却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发白。
她面前摊开着一双尚未纳完的鞋底。
那是谢明轩昨日穿坏的那双。
此刻，那枚藏在鞋底的铜片已被取出，但鞋底留下的凹陷痕迹，依旧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横亘在粗糙的麻布之间。
谢夫人坐在一旁的主位上，手里捏着那把银剪刀。
剪刀的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身上穿着暗红色的缎面袄子，颜色深沉得近乎凝固，正如她此刻浑浊却锐利的眼神。
“任氏。”
谢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你可知，世子那双鞋，为何会破？”
任婉垂着眼眸，不敢直视婆婆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雾。
“儿媳手艺不精，针脚过密，致使鞋底僵硬，世子行走时足底受力不均，故而崩裂。”
这是实话。
也是谢夫人想要听到的话。
承认手艺不精，便只是无能，而非谋逆。
谢夫人冷笑一声，手中的银剪刀猛地合拢。
“哼，手艺不精？”
她站起身，缓缓走到任婉身后，冰凉的指尖划过任婉的发髻，最后停在那本摊开的绣样旁。
那本绣样，正是沈氏生前留下的遗物。
第一章时，它静置案头；第二章被谢夫人指尖划过；第三章被任婉拆去一针；第四章被任婉缝入新线；第五章被谢明轩试穿时察觉异样。
而今天，这本绣样的状态发生了微妙的一格变化。
谢夫人并没有碰它，但她用银剪刀的尖端，轻轻挑起了绣样边缘的一根线头。
那根线头，原本属于沈氏的纹样，如今却被换成了任婉所用的丝线。
一拆，一换。
这是谢夫人在向任婉宣告：你的痕迹，正在被抹去，或者被篡改。
“既然说是针脚过密，”谢夫人俯下身，气息喷洒在任婉的耳畔，“那你便重新纳一遍。明日清晨，全府上下都要见到这双鞋的完美模样。若再有一丝瑕疵……”
她没有说完。
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任婉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墨香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她自己嘴角咬破后残留的味道。
“儿媳遵命。”
她拿起针，穿过粗硬的麻线。
针尖刺破指尖的瞬间，一滴血珠渗出，染红了白色的亚麻线。
痛楚清晰而尖锐，却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
她知道，谢夫人不是在考验她的手艺，而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沈氏的死并非意外，而是谢家内部的一场清洗。
而这本绣样，就是沈氏留下的唯一证据，也是谢夫人心中最大的恐惧。
任婉必须在这双鞋底上，做出某种回应。
不是反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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