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灯盏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
任婉屏住呼吸，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窗外的雨声渐大，敲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面前的绣案上，摊开着那只尚未完成的千层底布鞋。
鞋底厚实，层层纳过的针脚细密如蚁，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整齐感。
那是谢夫人要求的“百子千孙”纹样，每一针都必须严丝合缝，不容丝毫差错。
任婉的目光落在鞋底右下角的一处针脚上。
那里，混入了她之前不慎滴落的一滴血。
血液渗入棉线，颜色微暗，若是在光线下仔细辨认，能看出那丝线比周围的白线多了一分浑浊的红。
在古代，血入绣品，是大忌。
轻则视为不敬，重则被指控以巫蛊诅咒嫡子。
谢夫人那句“把那本旧的，收好”，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任婉的心里。
她知道，谢夫人在试探。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名正言顺处置她的机会。
如果今晚这滴血被发现，明日便是杖责三十，甚至直接休弃。
任婉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摸出一枚极细的银针。
针尖在烛光下闪着寒芒。
她要拆掉那处针脚。
但这并非简单的拆除。
鞋底已经纳了大半，强行拆线会导致周围针脚松动，形成肉眼可见的凹陷。
一旦谢夫人伸手触摸，便能察觉异样。
必须拆得无痕，补得天衣无缝。
任婉将银针探入那处混有血渍的针眼。
针尖轻轻挑动，试图勾出那根染血的丝线。
然而，丝线因为血液的凝固，紧紧缠绕在棉布纤维之间。
稍一用力，便会扯断周围的白线。
任婉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能急。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她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阻力。
像是在与一团纠缠不清的命运博弈。
片刻后，她再次睁眼，眼神变得冷硬而专注。
她改用针尖侧面，轻轻刮擦丝线与布料的接触点。
一点一点，剥离粘连的血痂。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实则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绣案边缘，瞬间蒸发。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银针穿过布料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一下，又一下。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任婉的指尖传来阵阵刺痛，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老茧被磨破的感觉。
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一根即将脱出的丝线上。
终于，那根染血的丝线被完整地挑了出来。
原本凹陷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空洞。
如果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
但任婉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需要用新的白线填补这个空洞，并且要让新线的纹理、张力与周围完全一致。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更需要极大的耐心。
任婉换上一根新的白线，线头打了一个极小的结。
她将针从背面穿入，从正面穿出。
针脚要短，密度要高。
模仿原有针脚的走向，一针，两针，三针……
每缝一针，都要调整线的松紧度。
太松，会显得鼓胀；太紧，会显得紧绷。
必须在两者之间找到那个完美的平衡点。
烛火越来越暗，油灯里的灯油即将燃尽。
光线昏暗下来，视野开始模糊。
任婉不得不凑近绣案，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鞋底。
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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