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下的时候,尚服局的偏殿里静得连呼吸都带着霜气。
阮青站在铜镜前,身上那件冬衣的领口勒得有些紧。
那是乔姑姑昨日送来的“厚待”。
外看是正红色的织金锦缎,内衬却是惨白的素纱,摸上去冰凉刺骨,像是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壳。
赵答应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新帝赏赐的那件带有“鬼手绣”内衬的旧衣,脸色苍白如纸。
她不敢碰那衣服,仿佛上面沾着毒血。
“妹妹身子弱,这冬衣寒气重,还是早些换了吧。”
乔姑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把银剪刀。
指甲修剪得极短,刃口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她眼神锐利,像是要透过这层红锦,看清阮青骨子里有没有偷懒。
“姑姑说笑了。”
阮青轻声开口,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
“臣妾觉得这衣裳很合身。毕竟,这是太后娘娘亲自过目,姑姑您亲手缝制的恩典。”
这句话轻飘飘地扔出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乔姑姑的心口。
太后过目?
乔姑姑的手指微微一颤。
剪刀尖端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她当然知道那衣服有问题。
内衬里的丝线是用西郊仓库的次品混纺的,遇冷就会收缩,穿在身上如同受刑。
但她更怕的是,阮青把太后的名头搬出来。
一旦坐实了“太后恩典”,这件衣服就成了圣物。
谁敢挑剔,就是质疑太后。
“合身就好。”
乔姑姑冷笑一声,收起剪刀。
“既然合身,那就别想着换。明日便是新帝登基周年大典,若是失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阮青苍白的脸。
“尚服局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阮青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寒意。
她知道,乔姑姑是在立威。
也是想借机查探,自己是否真的掌握了那批西郊仓库的流水账。
如果阮青敢拒穿,就是抗旨。
如果穿了,明日大典上冻得发抖,就是失仪。
进退维谷。
但阮青不怕。
因为她手里握着另一张牌。
一张来自太后的牌。
“姑姑放心。”
阮青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臣妾定当好好穿着,不辜负姑姑的一片苦心。”
话音刚落,殿门被推开。
一阵寒风卷着雪花涌入。
一名身穿灰袍的太监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木盒。
他低着头,步伐无声,仿佛没有重量。
“太后口谕。”
太监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砂砾。
“念在阮答应近日侍奉勤勉,特赏‘暖玉’一块,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从木盒中取出一匹布料。
那布料并非寻常丝绸,而是深紫色的云纹锦。
边缘处,有一圈明显的焦痕。
像是被火燎过,却又刻意修补过。
“……以及,一位能工巧匠。”
太监将布料递给阮青。
指尖触碰到袖口的瞬间,阮青感到一丝异样的僵硬。
那不是布料的质感。
而是人的体温。
极低,极冷,像是一块死肉。
阮青心中一动,却没有显露半分。
她接过布料,指尖轻轻摩挲过那道焦痕。
粗糙,干燥,带着一丝烧灼后的脆硬。
这是太后给的“暖玉”。
也是给她的枷锁。
“谢太后恩典。”
阮青行礼,动作标准,挑不出一丝错处。
太监转身离去,脚步依旧无声。
殿内只剩下阮青、乔姑姑和赵答应三人。
气氛凝固得像一块冰。
“这就是太后的意思?”
乔姑姑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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