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扇的嗡嗡声停了。
恒温作业间内的空气凝固成一种粘稠的胶状物。
方尘盯着手中的废稿。
那张A4纸洁白得刺眼。
右下角，一枚清晰的指纹正缓缓凸起。
不是印刷的油墨。
是肉。
指腹上的螺纹像活体植物一样，从纸纤维深处生长出来，带着微温的搏动。
它和方尘左手拇指的纹路完全吻合。
甚至连那个微小的茧疤都分毫不差。
「生物识别绑定完成。」
耳机里传来系统冰冷的合成音。
方尘感到一阵反胃。
这不是打印错误。
这是同化。
那些被丢弃的废稿，并没有消失。
它们在回收站里发酵。
用他昨晚梦话里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更完美的“方尘”。
而规则第七条，像一道铁栅栏，死死挡住了他的退路。
《个人废弃物分类法》第7条：禁止销毁含生物识别信息的纸质文档。
这一章，这条规则不再是墙上的标语，也不是扫描仪的红光。
它变成了一张纸。
一张长出了他指纹的纸。
只要触碰，就是确认所有权。
一旦确认，他就再也无法否认这些废稿是他的一部分。
而他，也就彻底成为了垃圾。
方尘抬起那只已经完全纸化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那枚指纹的瞬间。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像是有无数根针扎进大脑皮层。
记忆开始倒流。
童年的雨声。
第一次入职的紧张。
以及……韩经理那张扭曲的脸。
原来如此。
韩经理故意安排这批废稿。
不是为了测试忠诚度。
是为了让他亲手签署这份“自我毁灭”的合同。
通过生物识别，将意识永久固化在数据冗余中。
“停下。”
方尘低声说。
声音干涩，像两张砂纸摩擦。
他必须夺回控制权。
利用规则。
既然不能销毁，那就强制读取。
将体内被污染的墨水数据，反向注入系统。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他的左臂，或者是他的脑子。
方尘抓起垃圾桶旁的一叠空白A4纸。
迅速折叠。
折成一个尖锐的三角锥体。
然后，他用那只纸化的右手，狠狠刺向自己的右臂静脉。
黑色的墨水瞬间涌出。
不是血。
是高浓度的废弃数据流。
他将沾满黑墨的手指，按在那张长有指纹的废稿上。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回流！」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作业间的灯光开始闪烁。
红色的警示灯像心跳一样律动。
方尘感觉手臂里的血液正在沸腾。
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
他在引导这些数据流向出口。
出口就在走廊入口。
那里有一台老式的生物活性检测仪。
那是老陈用来检测员工健康状态的仪器。
也是韩经理最后的防线。
门被推开了。
老陈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那台银灰色的检测仪。
探针闪烁着寒光。
老陈的眼神空洞。
没有焦距。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机械的声音。
「样本采集。纯净样本。归档。」
方尘认出了他。
那个曾经絮叨着要回家陪孙子的老人。
现在，他只是一具执行指令的躯壳。
韩经理在监控室里冷眼旁观。
方尘知道，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单向玻璃后。
老陈举起检测仪。
探针对准了方尘的手臂。
那里，黑色的墨水还在不断渗出。
滴落在洁白的地面上。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