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红光像心跳一样急促跳动。
【距离超时还有 09:58】
陈默没有看老鬼那张长满金色纹路的脸。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 APP 的订单详情页上。
那里本该显示“配送中”。
但现在，状态栏赫然写着：【已签收】。
而在评价栏，五个金色的星星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光晕。
五星好评。
自动弹出。
没有任何操作痕迹。
陈默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系统的 bug。
这是规则的重写。
他必须搞清楚，那个死去的收件人，到底是谁签收了这单。
如果不搞清楚，这个“已签收”的状态就会变成永久标签。
一旦标签固化，平台会判定任务完成。
但他作为“饲主”的身份也将被锁定。
他将被永远困在 304 室，成为下一个循环的燃料。
“解释。”
陈默对着空气说。
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他没有回头，因为身后的老鬼正在逼近。
那种沉重的、带着焦糊味的呼吸声，已经贴上了他的后颈。
手机屏幕突然剧烈扭曲。
原本清晰的界面开始融化。
红色的乱码像血水一样从像素点里渗出来。
一行行代码疯狂刷新，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警告：数据异常。】
【检测到未授权的情感波动。】
【启动强制格式化程序。】
一只由绿色数据流构成的手，从屏幕深处伸了出来。
它没有实体，却带着冰冷的触感。
那只手抓住了陈默的拇指。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不是皮肉之苦。
是记忆被剥离的撕裂感。
陈默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知道，这是系统在清理“冗余数据”。
也就是他的记忆。
为了维持这个虚假的五星好评，系统需要抹去所有可能导致逻辑冲突的记忆。
比如，他记得老鬼没喝汤。
比如，他记得自己还活着——或者说，假装活着。
这些记忆，都是错误的数据。
【请确认是否删除冲突记忆以维持订单有效性？】
弹窗跳了出来。
选项只有两个：【是】 / 【否】。
如果选【否】，账号立即封禁。
违约金触发。
死亡清算。
如果选【是】，订单有效。
但他将失去一部分自我。
陈默看着那只抓着他拇指的数据之手。
力量在不断增强。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一段画面闪过脑海。
那是母亲的脸。
温暖，慈祥，带着刚蒸好的馒头香气。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剩下的温情。
也是导致他现在逻辑混乱的根源。
因为他想回家。
而家，不在 304 室。
“我不接受售后。”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但这回，他是对自己说的。
他猛地抬起左手，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穴。
不是为了反抗那只手。
是为了主动献祭。
既然系统要删，那就让他来选。
他选中了关于母亲面容的最后一段记忆。
那种温暖的触感，那股馒头的香气，那张模糊的笑脸。
他在心里默念：【删除】。
咔嚓。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又像是某种东西彻底断裂。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寒冷。
他再也想不起母亲长什么样了。
只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但具体是谁，不重要。
数据流构成的手松开了。
手机屏幕恢复了平静。
乱码消散。
五星好评依旧刺眼。
但陈默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也更加冷静。
他失去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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