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炸裂般的红光，刺痛了陈默的视网膜。
【距离超时还有 09:59】
数字跳动得极慢，像是一只垂死昆虫的抽搐。
陈默没有动。
他的左手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败色，那是“复活药剂”效力衰退的信号。
他必须在这剩下的九分五十九秒里，完成最后的结算。
但系统没有反应。
304室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暴雨敲击窗户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间屋子和那具尸体。
老鬼依旧躺在那里。
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那种来自死者体内的滚烫气息，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地板缝隙爬上来，缠绕住陈默的脚踝。
陈默低头看向手中的保温箱。
那个印着【订单号 X-9527】的热汤桶，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箱底。
桶身不再温热。
原本凝结在桶壁上的白色蒸汽，已经消散殆尽。
汤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像是覆盖了一层死亡的皮肤。
这是第六章。
按照规则，这碗汤应该在第一章被摇晃，第二章滴漏，第三章变凉，第四章浸血，第五章灌入。
而现在，它在第六章，彻底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完成了它的使命。
陈默抬起右手，指尖颤抖着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的虚拟键盘上。
他需要点击“确认送达”。
只要点击，五星好评入账，债务清零，他就能活过今晚。
但他不敢动。
因为周围的黑暗开始蠕动。
那不是光影的变化，而是实质的阴影。
它们从房间的角落、床底、衣柜缝隙中渗出，像黑色的触手，无声地包围过来。
这些阴影带着浓重的腥甜味，和孟婆汤的味道一模一样。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一个闭环的完成。
陈默感到体温在迅速流失。
每靠近阴影一分，他就感觉自己的记忆模糊一分。
他想不起母亲的脸。
想不起第一次送餐时的紧张。
甚至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送这一单。
只有数据还在脑海中清晰闪烁：
剩余时间：09:42。
生命值：68%（持续下降）。
信用积分：-9999（即将冻结）。
“该死。”
陈默低声咒骂了一句。
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他没有感情，至少现在没有。
他只知道，如果现在不结束，他就会变成这些阴影的一部分。
成为平台新的“库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目光死死锁定在老鬼的喉咙处。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凸起。
那是汤液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虽然肉眼看不见，但陈默能感觉到那股残留的热量。
它没有被喝下去。
它被“吸收”了。
就像某种寄生生物吞噬了宿主。
陈默突然意识到，老鬼并不是收件人。
老鬼只是一个容器。
一个用来承载“买家”意志的通道。
真正的买家，一直在这个房间里。
或者说，真正的买家，就是老鬼本身——或者说，是老鬼死后释放出的某种东西。
陈默的手指终于落下。
指尖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手臂窜遍全身。
他没有点击“确认送达”。
而是长按了“异常上报”按钮。
这是一个违规操作。
一旦按下，系统将立即扣除他所有的信用分，并触发最高级别的惩罚机制。
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漏洞。
或者说是，一个陷阱。
系统迟迟不弹出完成界面，是因为任务状态处于“待定”。
为什么？
因为接收者未签收。
老鬼死了，无法吞咽。
所以，无论他怎么努力，只要老鬼不动，任务就无法结束。
除非……
陈默猛地抬头，看向老鬼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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