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禁地的风，带着腐叶和铁锈的味道。
柳尘站在原地，没有退半步。
他胸口的命格石滚烫如烙铁，那股暴虐的力量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一条被困的毒蛇，疯狂地撕咬着他脆弱的肉身。
疼。
钻心的疼。
但这疼痛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清明。
那不是赵无极的记忆。
赵无极是个温吞人，连杀鸡都不敢看。
但此刻在他脑海深处翻涌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般的计算欲。
就像……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
哒。
哒。
哒。
这声音不是听觉，而是直接敲击在灵魂上的震动。
柳尘抬起手，看着掌心那团尚未散尽的黑雾。
那是石坚刚才施展的“噬魂引”。
原本应该侵蚀他神魂的黑雾，此刻却像被某种更贪婪的东西吞噬，正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命格石在进食。
它在消化石坚的神识。
“你……你在干什么？”
石坚的声音变了调。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识探查，竟然像泥牛入海，不仅没探查到柳尘的秘密，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死死拖住。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把自己的一只手，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柳尘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瞳孔深处闪烁着幽蓝的光。
那是命格石融合后的颜色。
也是青牛宗外门执事堂里，最昂贵的灵石燃烧时的颜色。
“我在还债。”
柳尘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任何情绪。
就像是在报账。
石坚冷笑一声，强压下内心的慌乱。
“还债？你一个废柴弟子，拿什么还？拿你的命吗？”
他右手一抖，那枚黑色的令牌悬浮在半空。
令牌表面的扭曲符文开始旋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这是宗门高层默许的“清理手段”。
专门用来处理那些知道太多，或者……欠了太多的人。
“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动手。”
石坚咬牙切齿，手指猛地掐诀。
黑雾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向柳尘当头拍下。
这一击，足以粉碎筑基期修士的防御。
柳尘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摆出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清算。
当鬼爪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瞬间，柳尘动了。
他的动作很慢。
慢得像是一个生锈的铁匠，在拉动沉重的风箱。
但他抬起的右手，却精准地扣住了那只鬼爪的核心。
咔嚓。
一声脆响。
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扭曲的声音。
柳尘的手指，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捏住了黑雾的中心。
那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接着石坚的神魂。
那是“噬魂引”的操控线。
普通人看不见这根线。
但柳尘看见了。
因为命格石里，藏着赵无极生前最后看到的秘密。
——青牛宗的灵脉，其实是一张网。
而执事们，就是网上的蜘蛛。
他们通过压榨弟子，将灵气转化为一种特殊的“因果”，维持着这张网的运转。
石坚的修为，不仅仅是靠修炼得来的。
更是靠无数弟子的血汗，一点点“算”出来的。
所以，他能操控黑雾。
因为黑雾里，有别人的恐惧。
而现在，柳尘要做的很简单。
他把这股恐惧，还回去。
“还给你。”
柳尘低声说道。
他拇指轻轻一用力。
那根连接着石坚神魂的无形之线，断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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