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层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浑浊的雨水混着地下管道反涌上来的腐臭,在常远脚边泛起细碎的泡沫。暴雨如注,砸在医院天窗上的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某种逼近的倒计时。
常远靠在湿滑的瓷砖墙上,呼吸急促。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嘶哑,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
他盯着前方十米处的那个身影。
老同事张伯正蜷缩在一个生锈的不锈钢垃圾桶旁,浑身颤抖。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是陈默死前塞进他手里的东西。
也是阮明哲想要抹去的最后证据。
“张伯。”
常远的声音很轻,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目光锁住那张扭曲的脸。
张伯抬起头,眼神涣散。雨水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滴落,混着泪水流进嘴里。
“是你……”
张伯的声音破碎不堪。
“是你害了陈默……也是你害了小满……”
常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张伯在说什么。
三年前,法医室的那次失误。
常远因为疲劳操作错误,导致一份关键尸检报告延迟了四十八小时。就是这四十八小时,让阮明哲有足够的时间篡改了林父的死亡证明,将一起谋杀伪装成心源性猝死。
从那以后,常远被辞退,沦为保洁员。
而阮明哲的生意,才刚刚起步。
“把U盘给我。”
常远向前迈了一步。
积水溅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张伯猛地后退,背脊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不给!这是罪证!”
张伯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我要报警……我要告诉所有人……是你们杀了我儿子……”
常远停下脚步。
他看着张伯那双充满恐惧和恨意的眼睛,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疲惫。
深深的、无法摆脱的疲惫。
“张伯,你看窗外。”
常远侧过头,指向走廊尽头那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
水位正在上涨。
浑浊的水面已经淹没了楼梯台阶的第一级。
如果不走,他们都会被淹死在这里。
或者更糟——被阮明哲的人找到。
张伯愣了一下,顺着常远的手指看去。
那一瞬间,他的理智似乎断裂了。
“跑?往哪跑?”
张伯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常远,你以为你还能跑掉吗?你是通缉犯!你已经是鬼了!”
他举起手中的U盘,像是在挥舞最后的武器。
“除非我死,否则谁都别想拿走它!”
常远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很快被暴雨声淹没。
他知道,张伯的精神已经崩溃了。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恐惧比洪水更具破坏力。
常远动了。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但在那一瞬间,多年的保洁经验让他对重力和距离有着本能的掌控。
他像一道灰色的影子,滑入积水中。
水花四溅。
张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后退,但脚下打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常远没有犹豫。
他伸手抓住了张伯的肩膀,猛地向旁边一推。
不是致命的力道,却足以让张伯失去平衡。
“扑通。”
张伯跌入了齐腰深的积水中。
冰冷的污水瞬间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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