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江城老城区的柏油路上。
施默收起那把骨架断裂的黑伞，站在筒子楼下的积水潭边。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混着泥水，在脚边溅起浑浊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从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了那张停车票。
白色的纸片已经被体温捂热，边缘因为反复摩挲而变得柔软发毛。上面的黑色宋体字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B2区·104号车位。日期：明日。
施默用拇指指腹轻轻蹭过票面背面那行急促的手写坐标。墨迹已经干透，渗入纸张纤维，再也擦不掉。
这就是林婉留下的“邀请”。
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施默抬头看向筒子楼后方的地下车库入口。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混凝土结构，入口处的遮雨棚早已破损，铁锈色的雨水管像垂死的血管一样挂在墙面上，源源不断地吐出黑褐色的污水。
通往地下的楼梯间敞开着黑洞洞的口，里面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混合着汽车尾气和机油味的空气。
这种味道，施默很熟悉。
这是这座城市最阴暗的肺叶，吞吐着所有不想见光的秘密。
他迈步走向入口。
皮鞋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在这暴雨如注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刚走到楼梯口，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响起。
那是老式电梯井传来的故障警报。红灯在控制箱上疯狂闪烁，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电梯轿厢彻底卡死在了中间楼层。
施默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暴雨导致变压器过载，这是老城区每逢大雨的常态。
这意味着，他无法通过电梯直达B2层。
他只能走楼梯。
而且，入口处的台阶上已经积聚了半尺深的雨水，浑浊的水流正顺着台阶一级级漫上来，冰冷刺骨。
施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他没有犹豫，直接跨过了那道水线。
既然警方不予立案，既然这张票指向的是未知的危险，他就必须亲自验证它的真伪。
如果这只是林婉的一个恶作剧，或者是一个陷阱，他也要看清楚陷阱里到底藏着什么。
更重要的是，酬金。
五万块。
对于现在的施默来说，这笔钱不仅是报酬，更是填补他那笔巨额债务窟窿的唯一希望。
他隐瞒了债务的事实，就像他隐瞒了自己对林婉失踪真相的执念一样。
现在，他手里只有这张票。
施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沿着湿滑的水泥台阶向下走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几盏，剩下的几盏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在喘息。
墙壁上的瓷砖剥落严重，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筋骨。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霉味越浓。
施默数着步数。
一层，两层，三层……
B2层的防火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不是路灯，而是某种更隐蔽的手电光束。
施默停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
而是将那张停车票重新夹进笔记本，用食指抵住封面，感受着纸张透过硬壳传来的微弱触感。
他在确认。
确认这张票是否真的能打开这扇门。
或者说，确认门外的人，是否认得这张票。
“谁？”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耐烦。
施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的男人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抽烟。
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杯，旁边散落着几张皱巴巴的扑克牌。
男人抬起头，脸上横肉堆积，眼神浑浊。
正是钟强。
江城地下车库的夜班保安。
钟强看到施默的瞬间，身体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弹了弹烟灰，站起身，拍了拍施默的肩膀。
动作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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