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砸在青云宗外门广场的青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测灵碑矗立在广场中央,碑身漆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谭青被两名执法弟子按跪在碑前。
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处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唐守正站在他身后,紫袍湿透,紧紧贴在背上。
那枚象征执法权的青铜扳指,此刻正死死抵住谭青的后颈。
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颈椎骨节。
“谭青,犯忌。”
唐守正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清晰地传遍全场。
“私藏禁物,抗拒天条,更妄图篡改宗门律法。”
他抬起左手,掌心托着一张羊皮纸。
那张纸已经不再是第一章时那般完整光洁。
它被鲜血浸透,变得柔软而沉重。
上面的烫金符文正在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试图钻进谭青的毛孔。
这是《天条血契》。
也是这十年来,所有新弟子必须缴纳的“入学税”。
用十年寿元,换一张入门资格。
如今,这张契约即将完成最后的交割。
唐守正的手指微微用力,羊皮纸上的血印开始发光。
那是寿元被剥离的信号。
谭青感觉体内的生命力,正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向外涌去。
寒冷。
刺骨的寒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但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
掌心的血印还在。
但它不再属于他。
它转移到了昏迷在林婉儿身上。
或者说,转移到了这张名为‘血契’的大网之中。
网,收紧了。
“签字吧。”
唐守正将一支朱砂笔递到谭青嘴边。
笔尖沾满了鲜红的墨汁,那是混合了上一任祭品血液的朱砂。
“签了,你还能留一口气。不签,现在就死在这里,成为大阵的一块基石。”
周围围观的外门弟子们噤若寒蝉。
他们不敢看谭青的眼睛,只能盯着地上的水洼,或者脚下的石板。
赵铁柱躲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攥着一把扫帚,假装在清扫积水。
他是唐守正的远房亲戚。
今天负责给唐守正递工具,以及……确认尸体是否处理干净。
林婉儿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掌心浮现出一道新的血印。
比谭青的更加清晰,更加鲜艳。
甚至多了一行小字:‘第二任药引’。
谭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嘲讽。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冷淡,像是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规矩?”
他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唐守正眉头微皱。
“你说什么?”
“我说,规矩。”
谭青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唐守正的肩膀,落在了身后的测灵碑上。
“你们以为,靠这张破纸,就能控制所有人?”
唐守正冷笑一声。
“控制?谭青,你太天真了。”
“这不是控制,这是交换。”
“宗门提供庇护,你们提供寿元。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他猛地按下扳指。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谭青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是寿元被强行抽取的痛苦。
但他依然没有反抗。
他在等。
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这张契约彻底崩解的时机。
袖中,一把黑铁短刃悄然滑入掌心。
刀刃冰冷,带着铁锈的味道。
那是他用三年时间,在黑市里换来的唯一一件法器。
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唐守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指稍微松动了一丝。
就在这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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