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风带着刺骨的湿冷,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谭青站在废墟中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血印上。
那血印不是伤疤,而是契约崩解后留下的烙印。
它还在跳动。
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活物的脉搏。
唐守正瘫坐在泥泞中,紫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手臂。那只戴着青铜扳指的手,此刻正死死抓着一张残破的羊皮纸。
那就是《天条血契》。
曾经完整覆盖在谭青手背上、烫金符文熠熠生辉的契约。
如今,它只剩下一半。另一半随着谭青体内的古卷吞噬了“权威”气运,彻底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脆弱,像是一张被烧焦的死皮。
唐守正的眼神浑浊而疯狂。
他看着谭青,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在咀嚼着什么碎骨。
“你……你想跑?”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云宗的规矩,签了就是命。”
“没有我的印章,这契约解不开。”
“你逃不掉。”
谭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唐守正手中那张摇摇欲坠的羊皮纸上。
他知道,唐守正在赌。
赌谭青不敢杀他。
赌谭青还要在这宗门里活下去。
只要唐守正还活着,只要印章还在,这张契约就是一道枷锁。
哪怕契约已经破损,哪怕唐守正已经失去了对它的绝对掌控,但那股来自宗门高层的威压,依然像无形的铁链,缠绕在谭青的心头。
这是规矩。
是比法术更坚硬的东西。
谭青缓缓抬起左手。
袖中,一把黑铁短刃滑入掌心。
刀刃很薄,泛着幽冷的寒光。
那是他在后山捡到的废铁,经过无数次打磨,才成了现在这把能割开皮肤、也能割开命运的刀。
“唐长老。”
谭青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你说规矩是天经地义。”
“那我便按规矩来。”
唐守正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谭青会这么平静。
刚才那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怪物,此刻竟然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恐惧。
“你想干什么?”
唐守正警惕地后退半步,尽管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疼得龇牙咧嘴,但他手中的羊皮纸却攥得更紧。
“把契约给我。”
谭青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泥水溅起,弄脏了他的裤脚。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唐守正冷笑一声。
那笑声干枯刺耳,像是风吹过破洞的风箱。
“你以为你是谁?”
“你是弟子,我是长老。”
“在没有执法队到来之前,我有权处置任何违反门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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