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凝固的血浆。
薛离站在大考殿外的青石台阶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脚边积水的洼地里,溅起浑浊的泥点。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残留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牌碎片。
就在刚才,罪业玉牌彻底碎裂的瞬间,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动地。
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精密机关被强行掰断。
紧接着,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碎片中迸射而出,直冲云霄,随后迅速消散在闷雷声中。
那光芒里,曾短暂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苍白,消瘦,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父亲的脸。
薛离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死死攥紧。
指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清醒。
父亲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平静。
仿佛这场离别,早在三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就写好了剧本。
薛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动得沉重而缓慢。
每一下收缩,都像是在挤压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
清心诀的根基已经断了。
为了换取这最后三百点积分,他把自己修炼三年的道基作为抵押,在黑市的老鬼面前撕碎了契约。
代价是,他再也无法突破炼气三层。
从此以后,他只是一个幸存者。
一个靠着透支生命力才能勉强维持体面的废人。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而且,他的名字还在外门弟子的名录上。
“让开。”
薛离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挡在他面前的,是两名身穿灰袍的外门执事。
他们手里握着制式的灵木长棍,眼神冷漠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堆即将报废的货物。
“薛离,你的席位虽然恢复了,但考场入口已经封锁。”
左边的执事冷冷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根据宗门新规,凡是在考前一刻钟内未完成积分清算者,不得入场。”
“这是规矩。”
薛离没有反驳。
他知道这不是规矩。
这是邓管事给他设下的最后一道坎。
就算玉牌碎裂,积分归位,流程上的时间差也足够邓管事把他拦在外面。
只要他不进考场,他就依然是那个随时可以被除名的边缘人。
薛离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让开。”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冷。
右边的执事皱了皱眉,手中的灵木长棍横了过来。
“不想动手的话,就滚回去。”
“赵虎已经在黑巷等你了,你以为进了考场就能躲过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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