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滴砸在“深渊驿站”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季野站在ICU走廊尽头的阴影里。
他的身体正在崩塌。
不是比喻。
是物理意义上的崩解。
左手的小指指尖,已经化作了灰白色的尘埃,顺着雨水滑落,无声无息地渗入下水道格栅。
那种感觉并不疼。
只有一种冰冷的、空洞的剥离感。
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一角,然后被系统格式化。
手机屏幕还亮着。
那束冷冽的蓝光,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曾经鲜活得像刚流出的血。
【剩余寿命:300分钟】
第一章时,它是警告。
第二章时,它因逆行加倍扣除。
第三章时,它在阻力中剧烈波动。
第四章,它跌破零界,变成负数的预扣。
第五章,它在高风险任务中疯狂跳动。
第六章,它在终点线前反转归零。
而现在。
它变成了黑色。
彻底的黑。
没有数字。
只有两个冰冷的汉字:
【已回收】
尹判官就站在他对面五米处。
黑色的雨衣滴水未沾,仿佛这漫天的暴雨对他无效。
他手里拿着那块老式秒表。
玻璃表盘下,指针静止不动。
但尹判官的眼睛盯着季野的手腕。
那里原本戴着的一块廉价电子表,屏幕早已碎裂。
但在尹判官眼里,那里有一行看不见的代码在流动。
那是季野残留的生命值数据流。
“别挣扎了。”
尹判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均匀,缓慢,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在播报故障报告。
“违规者试图带走‘资产’,属于二次违约。”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指向季野怀中的保温箱。
“把箱子放下。”
季野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声。
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动风箱。
他知道尹判官要什么。
不是箱子本身。
而是箱子里的那张合同。
那张以命抵债的合同。
父亲的名字印在背面。
那个十年前死于车祸的男人。
为什么是父亲?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季野即将消散的意识里。
但他没时间想。
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
季野猛地转身。
动作僵硬,关节处发出枯枝断裂般的脆响。
他抱着保温箱,冲向走廊另一侧的安全通道门。
那是唯一的出口。
只要出了这道门,回到暴雨中的街道,也许……
也许还能找到老鬼。
也许还能找到破解系统的方法。
哪怕只剩一口气。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嗒。
嗒。
嗒。
每走一步,就有更多的肢体化为灰烬。
左腿膝盖以下,消失了。
右臂的大半部分,剥落。
皮肤下的骨骼裸露出来,苍白,脆弱,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器。
但他还在跑。
用仅存的右手,拖着残破的身体。
保温箱紧紧贴在胸口。
里面装着他的过去。
也装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如果那张合同是真的。
如果父亲的名字真的意味着某种继承权。
如果这不是陷阱,而是……
尹判官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季野的背影在雨幕和霓虹灯的交织中逐渐模糊。
然后,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秒表。
虽然指针没动,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捕猎者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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