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是瞬间降临的。
它像一层粘稠的油污,顺着田野的视神经缓缓爬升。
视网膜上那行刺眼的红色倒计时——【剩余寿命:21:59:47】——在彻底熄灭前,最后闪烁了一下。
那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一瞥。
紧接着,是死寂。
没有电流的嗡鸣,没有服务器的风扇声,也没有头盔内AR界面那种令人作呕的绿色光晕。
只有雨声。
冰冷、潮湿、永无止境的雨水,拍打在他脸上,带着赛博都市特有的酸腐味。
田野猛地睁开眼。
他趴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左手撑地,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真实。
不是幻觉。
刚才那场关于“上传病毒”与“妹妹生死”的抉择,并非发生在虚拟空间,而是以某种更残酷的方式,强行植入了现实。
他颤抖着抬起右手。
那只曾经因为情感税而透明化的右臂,此刻完好无损地握在掌心。
但视野变了。
左眼的视界里,原本清晰的世界被一层厚厚的雪花噪点覆盖。
就像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白噪音,密密麻麻的黑点在左眼中跳动,遮蔽了半个世界。
【警告:视觉模块受损。】
【提示:您的左眼视网膜已永久植入噪点滤镜。】
田野想骂娘,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
他顾不上眼睛,第一时间摸向胸口。
手机还在。
屏幕漆黑,无论怎么按都没有反应。
系统离线了。
那个掌控着他每一秒呼吸、每一次心跳的算法,因为病毒的入侵,陷入了短暂的瘫痪。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意味着另一种更原始的恐惧。
田野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肺部传来灼烧感,那是长期熬夜和过度透支留下的后遗症。
他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 03:12。
距离透析机彻底断电,还有不到十分钟。
如果这十分钟救不回来,妹妹就真的没了。
田野转身冲向医院的方向。
暴雨如注,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无数光斑,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他没有电动车。
车在数据中心门口就被安保机器人没收了。
只能跑。
每一步踩进水洼,溅起的水花都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左眼的雪花噪点随着步伐剧烈晃动,让本就混乱的世界变得更加光怪陆离。
他看不清红绿灯,只能凭借肌肉记忆和对这座城市的熟悉,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梭。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田野停下脚步。
玻璃门后,几个浑身湿透的骑手正聚在一起,神情惊恐地看着手中的黑屏手机。
“怎么回事?单量全停了!”
“我的账户冻结了!平台说系统维护!”
“我……我好像感觉不到我的手了。”
一个骑手举起左手,那是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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