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黑色风衣的下摆滴落，在积水中砸出细碎的涟漪。
薛默盯着那顶头盔。
同款，同色，连侧面那道因撞击而产生的划痕都分毫不差。
那是他昨天为了躲避违章摄像头，狠狠撞在护栏上留下的痕迹。
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这道划痕的角度和深浅。
黑衣人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遗忘在时间缝隙里的雕塑。
薛默的右手紧紧攥着车把，指节泛白。
视网膜左上角的红色数字还在跳动：【剩余寿命：00:10:42】。
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随着心脏轻微抽搐般的痛感。
他没有退路。
身后是封锁的检查站，前方是未知的死胡同。
“你的头盔。”
薛默开口，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方形盒子。
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
薛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盒子的形状、大小，甚至边缘磨损的痕迹，都和他随身携带的外卖保温箱一模一样。
不，不是相似。
是完全相同。
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你是来送单的？”
薛默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在这个赛博都市，配送员分为两种。
一种是活着的人，靠出卖寿命换取点数。
另一种，是系统淘汰后的“残次品”。
那些因为寿命归零而被强制清退的人，会被改造成没有意识的傀儡，继续执行最后的指令。
黑衣人就是那种东西吗？
如果是，他为什么还戴着薛默的头盔？
是为了模仿？
还是……
薛默的目光落在黑衣人的脸上。
那张脸隐藏在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但在那双眼睛里，薛默看到了一种熟悉的绝望。
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所感受到的虚无。
“把盒子给我。”
薛默向前迈了一步。
车轮碾过积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黑衣人依旧沉默。
他只是将手中的黑色盒子举高，递向薛默。
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薛默犹豫了一瞬。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陷阱。
但在暴雨的冲刷下，在这座城市的底层逻辑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然而，他别无选择。
如果这个人是系统派来的清理者，那么他手里的盒子，可能就是导致他陷入绝境的源头。
薛默伸出左手。
那只残疾的手，肌肉萎缩，手指弯曲如爪。
这是当年为了逃避扣款，自己用刀片割断神经造成的旧伤。
系统记录显示，这是一次意外事故导致的永久性损伤。
但实际上，那是薛默对规则最无声的反抗。
他用疼痛，换来了暂时的豁免。
现在，这只手再次伸向未知。
指尖触碰到黑色盒子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低温带来的冷。
而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盒子入手沉重。
比薛默平时运送的那些轻飘飘的外卖，要重得多。
仿佛里面装的不是食物，而是某种沉重的秘密。
黑衣人收回手，重新戴上帽子。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电梯。”
黑衣人吐出两个字。
声音低沉，带着电流干扰般的杂音。
说完，他转身走向旁边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步伐机械，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得可怕。
薛默愣在原地。
电梯？
收货地址是在顶层，也就是十八楼。
这栋楼的货运电梯早就停运了，据说是因为井道老化，存在安全隐患。
除非……
薛默看向黑衣人消失的楼道口。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盒子。
盒盖紧闭，没有任何标签。
但他能感觉到，盒子内部传来微弱的震动。
频率稳定，节奏均匀。
像是在呼吸。
或者，像是在倒计时。
【剩余寿命：00:09:15】
数字跳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
薛默咬紧牙关，将盒子塞进自己的保温箱。
锁扣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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