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积水的老城区街道上。
祁安抹了一把头盔面罩上的水雾，指尖触碰到的是黏腻的血腥味和雨水混合的滑腻感。他的电动车在泥泞中剧烈颤抖，轮胎打滑的瞬间，他死死攥住车把，指节泛白。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雨幕中亮起，红光刺眼。
【首单任务已激活】
【目的地：中央广场·云顶公寓顶层】
【剩余时间：29分59秒】
【当前余额：-5年（脑死亡倒计时启动）】
红色的警告框像一道血痕，横亘在视网膜上。每过一秒，那行数字就跳动一次，伴随着心脏狂乱的撞击声。
“这就是规矩。”
耳机里传来姜经理冷漠的声音，背景是监控室里键盘敲击的脆响，“祁安，你的数据很干净，但也很廉价。这单是测试，也是清理。送不到，你就真的死了。”
祁安没有回答。他只是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寒冷和恐惧而痉挛。他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声嘶吼，冲入雨幕。
导航路线被强制锁定。原本宽阔的主干道显示为红色拥堵，而一条废弃的施工隧道被高亮标出，那是唯一的捷径。
隧道入口堆满建筑垃圾，积水没过了脚踝。祁安跳下车，推着沉重的电动车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身体机能正在迅速衰退，寒冷顺着骨髓往上爬。
突然，前方路口窜出一个黑影。
是一个躲雨的流浪汉，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纸箱。
祁安本能地捏刹车，但车轮陷入泥坑，根本停不住。他猛打方向，车身侧滑，前轮重重撞在流浪汉的小腿上。
“啊！”一声惨叫划破雨声。
祁安摔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钻心的疼。他抬头看去，流浪汉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并没有大碍。
但手机震动了一下。
【违规操作判定：碰撞行人】
【扣除寿命：1年】
【当前余额：-6年】
【警告：负资产状态，立即执行脑死亡程序预备】
祁安瞳孔骤缩。仅仅是一次意外，一年寿命就这么没了。
他顾不上疼痛，爬起来重新扶起电动车。流浪汉捂着腿，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脸血污的年轻人，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畏惧。
“对不起……”祁安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没有停留，再次冲进雨中。
隧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通往市中心的必经之路。但那里正堵着一辆抛锚的货车，交警正在处理事故。
【剩余时间：14分30秒】
祁安看了一眼时间，心跳几乎停滞。如果走大路，绝对超时。
他看向旁边的围墙，那里有一处缺口，通向一栋烂尾楼的工地。
“赌一把。”
祁安推车翻墙。落地时，脚踝扭伤，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继续奔跑。
雨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只剩下呼吸声和脚步声。
当他终于爬上楼顶，看到那座高耸入云的云顶公寓时，距离终点还有最后五十米。
电梯需要刷卡，楼梯间锁着。
祁安喘着粗气，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那是他在黑市用最后一点信用点买的临时门禁卡。
【验证通过】
【获得技能：短距爆发（消耗0.5年寿命）】
【是否使用？】
祁安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
一股灼热感从脊椎炸开，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燃烧，速度陡然提升。
他冲出楼梯口，狂奔向顶层公寓的大门。
门就在眼前。
他伸手去按门铃，手指却在颤抖。
【剩余时间：00分05秒】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神警惕。
“你迟到了三秒。”女人冷冷地说。
祁安举起手中的保温桶，上面还沾着泥水。“生鲜，未变质。”
女人接过保温桶，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食材完好无损，甚至连冰块都没有融化。
她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做得好。”
【任务完成】
【奖励结算中……】
【寿命返还：0.5年】
【当前余额：-5.5年】
祁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虽然还是负资产，但至少暂时稳住了。
女人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他。
“擦擦吧。你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祁安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血迹。
“谁？”他问。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关上门。
祁安站在走廊里，看着手中那张湿透的纸巾，以及刚才被撞倒的流浪汉塞进他口袋的一张传单。
他展开传单。
上面是一张年轻男人的照片，笑容灿烂。
而在照片下方，印着一行小字：
【寻找失踪人员：祁安。最后出现地点：老城区施工隧道。】
祁安愣住了。
这张照片，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