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苏氏正院暖阁。
窗外的天光被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黏腻与闷热。
这种湿度让紫檀木桌上的墨迹干得极慢，也让人心里的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
叶婉跪坐在铺着虎皮垫的矮几前，姿态低顺，仿佛一只温驯的绵羊。
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轻轻摩挲着袖口内侧的一个暗袋。
那里空荡荡的，刚才那碗安神汤药，早已顺着水袖滑入其中，未曾入喉半分。
喉咙里残留的那一丝甜腥味，并非来自毒药，而是亡夫临终前咳出的血气。
那是她吞下玉片时，胃壁被划破后涌上的血腥味混合了某种草药的香气。
此刻，这味道在舌尖反复回荡，像是在提醒她：死亡从未远离，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
“婉儿，”
苏氏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长辈威仪。
“你丈夫头七已过，如今是该理清家中琐事的时候了。”
说着，她从案上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
正是那本《外室名册》。
这一章，它不再是静默的证物，也不再是简单的名单。
它在之前的博弈中，已经被盖上了叶家主母的大印，彻底易主。
但此刻，苏氏将它翻到最后一页，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
“这是西厢房那个丫头，翠儿的姐姐。”
苏氏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透过金丝眼镜般的镜片，死死盯着叶婉。
“名册上写着，她曾在你丈夫病重期间，频繁出入药房。”
“若传出去，便是通敌之妇的前兆。”
叶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轻声细语地说道：
“母亲是说，因为这名册上有她的名字，所以我要替她顶罪？”
苏氏冷笑一声，手中的玉扳指重重磕在桌面上。
“咚。”
一声脆响，像是敲在叶婉的心头。
“不是顶罪，是规矩。”
苏氏身体前倾，那股陈年檀香混合着霉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苏家清誉重于泰山。你若签字，便承认自己管教无方，致使旁支混乱。”
“若不签……”
苏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我便只能向官府呈报，说你这亡妻心怀叵测，故意隐瞒家族丑闻，意图败坏门风。”
“到时候，别说中馈钥匙，就连你叶家的脸面，也要被你丢尽。”
叶婉微微垂眸，看着桌上那本名册。
纸张粗糙，纤维清晰可见。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看似平整，实则千疮百孔。
她知道，苏氏在试探她的底线。
也在测试她对“孝道”二字的服从程度。
只要她签了这个字，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曾对亡夫隐瞒过一件小事——哪怕那件事完全是栽赃。
这是道德枷锁，也是权力转移的信号。
一旦签下，她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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