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雨意浓得化不开。
窗外的芭蕉叶被风压得低垂，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脉络汇聚，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
这声音像是某种倒计时，每一响，都敲在苏氏紧绷的神经上。
正厅偏房内，空气黏稠得像要凝固。
紫檀木案几上，那本《外室名册》静静躺着。
封面上的朱砂大印已经干透，鲜红刺眼，像是一道刚结痂的血口。
叶婉坐在案后，脊背挺得笔直，一身素白孝服未换，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却透着股不容侵犯的清冷。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名册的边缘，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母亲。”
叶婉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
“今日是亡夫头七后的第一个祭祀日。”
“若儿媳在这份通敌之妇的名册上签字，不仅没了祭祀资格，连苏家的脸面，怕也要跟着一起丢进泥里。”
苏氏站在案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缂丝褙子虽然素净，却掩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
她手里捏着一枚沉甸甸的玉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婉，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剖开这层伪装的平静，找出哪怕一丝慌乱。
“婉儿，你太天真了。”
苏氏冷笑一声，语气居高临下，带着长辈特有的说教意味。
“签了字，你是苏家的媳妇，也是苏家的罪人。”
“但你不签，就是抗命不尊，是大逆不道。”
“在这苏府，规矩是谁定的？是你婆婆我。”
她说得笃定，仿佛只要搬出“规矩”二字，叶婉便只能俯首称臣。
然而，叶婉没有反驳。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苏氏的肩膀，看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色。
“母亲说得对，规矩是婆婆定的。”
叶婉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如今，这规矩，好像变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不是笔，也不是墨。
而是一串清脆作响的中馈钥匙。
那是她方才从苏氏手中夺来的权力象征。
此刻，它静静地躺在叶婉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血液。
苏氏瞳孔猛地一缩。
“你……”
“母亲忘了？”
叶婉打断了她，语速平缓，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落地。
“昨日，我已经拿着这份名册，去了娘家。”
“父亲看了，很生气。”
“他说，苏家若容不下一个清白儿媳，那这亲事，便是强扭的瓜。”
“更糟糕的是，父亲还提到，近日朝廷严查江南盐税，苏家若有把柄落在外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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