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旧棉布。
窗外的雷声不再滚远，而是贴着屋檐低吼，震得窗棂上的糊纸微微颤动。
偏房内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混杂着陈年樟脑丸的辛辣与梅雨季特有的霉味。
叶婉坐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刀。
她面前摊开的是那本《外室名册》。
纸张泛黄，边缘卷曲，散发着一种腐朽而危险的气息。
苏氏站在案后，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素净的缂丝褙子下，双手紧紧攥着那枚沉甸甸的玉扳指。
她的眼神浑浊，却锐利如钩，死死盯着叶婉的手。
“签字。”
苏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签了字，中馈钥匙便归你。不签，你就是通敌之妇，连祭祀资格都被剥夺。”
叶婉没有立刻动手。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名册背面那行被朱砂点过的红点上。
那是她刚才故意留下的标记，也是苏家丑闻的铁证。
“母亲说得轻巧。”
叶婉轻声细语，每一个字都像算盘珠子一样精准落地。
“这名字签下去，便是承认苏家清誉有亏，儿媳甘愿背负骂名。可若儿媳不签，这满屋子的秘密，难道要随着儿媳的死一起烂在土里？”
苏氏的手指猛地收紧，玉扳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放肆！”
翠儿在一旁尖声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与刺探。
“夫人好意成全大娘子，大娘子怎敢讨价还价？这可是为了苏家的脸面！”
叶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伸手，却不是去拿那支待用的狼毫笔。
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擦拭指尖上残留的朱砂。
“脸面？”
叶婉放下帕子，拿起那支饱蘸墨汁的毛笔。
笔尖悬停在名册上方一寸处，墨汁欲滴未滴，形成一颗漆黑的泪珠。
“儿媳想问的是，这名字，该签在哪里？”
苏氏眉头微皱：“自然是末页画押处。这是规矩。”
“规矩？”
叶婉轻笑一声，笔锋忽然一转，并未落下，而是指向名册的空白背面。
“既然这本名册记录的是苏家‘内部事务’，那便不该只留正面污名。”
她抬眼，直视苏氏那双逐渐慌乱的眼睛。
“儿媳要求在名册背面写下批注。注明这些女子并非私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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