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底，空气粘稠如胶。
裴四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积满灰尘的石板路上砸出微小的坑洼。
这里没有光。
只有远处血池泛起的暗红微光，像某种巨兽浑浊的眼球。
他握紧了手中的补考符。
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烫得惊人，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团即将爆炸的火。
前方，黑雾中影影绰绰站满了人形。
它们没有脸，身体由黑色的怨气凝聚而成，手持生锈的兵刃。
无名鬼兵。
这是历代被冤杀者怨气的集合体。
它们不分敌我，只攻击拥有灵力的活人。
裴四刚迈出一步，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些黑影同时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宁……”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怨恨与疑惑。
裴四停住脚步。
因为他是“宁”姓血脉。
在鬼兵眼中，他不是入侵者，而是同类——是带着罪孽归来的亡魂。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围成了一个圈，将他困在通往祭坛的唯一路径上。
裴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斩杀这些鬼兵是不可能的。
每一道怨气都连着宗门的根基，强行破开，只会让血契反噬更甚。
他必须走进去。
用一种古老的方式。
裴四抬起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刀刃很钝，边缘还有缺口。
他没有犹豫，将刀刃狠狠划向自己的右手手腕。
噗嗤。
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
第一滴血，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第二滴，落在半空中。
第三滴，落入前方那个干涸的血池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雨声消失了。
风声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血液落入池底的轻微声响。
*滴答。*
血池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紧接着，整个锁妖塔剧烈震动。
墙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发出刺耳的嗡鸣。
裴四感到体内的灵力开始疯狂逆流。
那不是正常的修炼路线，而是一种毁灭性的冲刷。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无数人的哭嚎。
有人在大笑，有人在求饶，有人在咒骂。
其中一道声音，尖锐而熟悉。
“关全！你个老贼！”
那是赵铁柱的声音。
但在这声音背后，裴四听到了另一种更深层的震颤。
那是名册石碑在共鸣。
远在百里之外的天启宗外门广场。
暴雨倾盆。
关全跪在青石板上，浑身颤抖。
他手中的狼毫笔已经折断，墨汁染黑了他修长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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