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
室内恒温二十六度,新风系统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频嗡鸣。
魏青禾坐在书房那张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指尖悬停在机械键盘上方。
屏幕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将她的神情切割得冷硬而清晰。
她面前摊开着三个窗口。
左侧是智能家居中控台的底层代码流,绿色的字符如瀑布般刷过。
中间是安防监控的画面,分屏显示着玄关、车库和正门。
右侧,是一个正在运行的进程管理器。
她在等。
等那个被注销了所有权限的人,再次试图闯入。
或者,等那些藏在暗处的触手,露出马脚。
窗外雷声滚滚,云层压得很低。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来电,是一条来自加密通讯软件的消息。
发件人:匿名。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指令:【重置门锁底层逻辑。优先级:最高。密钥已附。】
魏青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没有立刻回复,也没有删除。
而是迅速复制了那段密钥,放入沙箱环境进行逆向分析。
三秒后,警报在后台响起。
这不是普通的密码尝试。
这是一次针对智能锁主控芯片的暴力破解请求。
发送IP地址经过层层跳转,最终指向安氏集团旗下的一个离岸服务器。
林婉。
魏青禾冷笑了一声。
那个女人以为删掉手机里的记录就能万事大吉?
殊不知,云端备份才是致命的把柄。
严廷州带回来的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红颜知己。
她是安氏集团派来的钉子,专门用来刺探严家内部的虚实。
而严廷州,此刻大概正站在门外,自以为掌控了一切。
他不知道的是,从他踏入这栋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成了笼子里的困兽。
魏青禾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纤细的身影,身后是空旷奢华的书房。
墙上挂着那幅结婚十周年的纪念照,如今看来,像是一张讽刺的笑脸。
她转过身,走向书房门口。
脚步很轻,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推开书房的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陈伯应该已经在地下室整理旧物了。
或者说,他在等待某个信号。
魏青禾知道,陈伯并没有完全站在她这边。
这位跟随严家三十年的老管家,忠诚的对象从来不是某个人,而是“严家”这个符号。
只要严廷州还是家主,陈伯就会犹豫。
直到今天。
直到严廷州试图用这种下作的手段,通过强行入住来制造既成事实。
魏青禾走到玄关。
感应灯随着她的靠近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大门紧闭。
智能锁的面板漆黑一片,指示灯熄灭。
但在魏青禾的眼中,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防线。
那是她花了整整六个月,一点点重构的系统壁垒。
第一章,她偷偷获取最高管理员权限。
第二章,她删除了严廷州所有的临时访客码。
第三章,她将主密码修改为只有她知道的新组合,并废除了生物识别备用方案。
第四章,她开启了防撬报警功能,并将通知对象从物业改为了私人律师团队。
第五章,她在系统日志里植入了严廷州过去几次强行破门的历史记录证据,时间戳精准到毫秒。
第六章,她彻底注销了严廷州名下所有关联账户,将其变为彻底的“外人”。
现在,第七章。
她要清理门户。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急促,带着雨水打湿鞋底的黏腻感。
紧接着,是指尖敲击面板的声音。
笃,笃,笃。
一下,两下,三下。
魏青禾靠在墙边,静静听着。
她能想象出严廷州此刻的样子。
那套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已经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的手指修长,此刻却因愤怒和焦急而微微颤抖。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面板上。
他一定在想,为什么打不开。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明明他还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一定在反复输入那串早已失效的数字,一遍又一遍,直到手指麻木。
然后,他会尝试刷脸。
但面部识别模块早在三天前就被魏青禾手动禁用了严廷州的ID。
屏幕上只会跳出冰冷的红色提示:【用户不存在。请重新注册或联系管理员。】
这种羞辱,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严廷州来说,比直接拒绝更让他崩溃。
他会在门外咆哮,会砸门,会试图寻找其他的入口。
但他不会想到,这一切都在魏青禾的计算之中。
甚至,包括那个试图远程入侵的指令。
魏青禾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伯。”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老人沉稳的声音。
“夫人。”
“你在哪里?”
“在地下室,整理老爷以前的账本。”
魏青禾沉默了一瞬。
账本。
严廷州最见不得光的秘密,都藏在那里。
也是陈伯最后一点犹豫的来源。
“陈伯,你知道刚才有人试图远程入侵我们的门锁系统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陈伯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严先生让我……不,是我自己留了个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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