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混合着陈年霉味和廉价皂角的刺鼻气息。
沈青坐在一张掉漆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刀尖在米缸边缘轻轻磕碰，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咔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午后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她盯着那口粗陶米缸。缸口盖着一层厚厚的防尘布，底下是半缸陈米，以及藏在米粒深处的那块淡蓝色确良布。
那是她的命，也是她的罪证。
姜国栋昨天走了，但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寒意并没有消散。赵婶站在院墙外，半个身子探进来，眼神像钩子一样往后院里挠。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上演的闹剧。
沈青知道，赵婶不是在等热闹，是在等结果。
那个关于亡夫死亡的真相，像一根刺，扎在沈青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赵婶的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冷漠——她知道沈青逃不掉，就像她知道那块布藏在哪里一样。
“沈老板娘，这么早就忙上了？”
一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院门处传来。
沈青浑身一僵，手指猛地收紧，剪刀柄勒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姜国栋来了。
他比预计的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但他挺得笔直，仿佛那身衣服代表着某种不可侵犯的权威。他的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钢笔帽，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青的心跳上。
“姜干事。”沈青站起身，轻声细语地打招呼，试图用礼貌掩饰内心的恐慌，“您怎么有空过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布料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指尖，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姜国栋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狭窄的后院，最后定格在那口米缸上。
“借点东西。”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听说你家里存粮不少，我想看看能不能凑出一斤来。街道办最近要搞突击检查，我怕上面查下来，连累你。”
他在撒谎。
沈青心里清楚。街道办根本没有这样的突击检查计划。姜国栋根本不在乎那一斤米，他在乎的是米缸底下的东西。
“姜干事说笑了。”沈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米缸和姜国栋之间，“我家那点存粮，连填牙缝都不够，哪敢劳烦您亲自来看？”
“让开。”姜国栋皱了皱眉，向前迈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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