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金融区的暴雨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落地窗上。
余默的手指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保险柜的机械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他花了整整四十分钟才破解的序列。柜门弹开的一瞬,一股陈旧的皮革味混合着金属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那堆泛黄的拍卖记录最底层,躺着一枚怀表。
它不是普通的古董,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数字:1987.04.12。
余默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日期,是林婉的生日。也是三年前那场轰动海城的失踪案发生的前一天。
作为顶级拍卖师,他的职业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危险。这枚怀表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被前任拍卖师老周遗留在离职物品中。如果谭锋发现了他动过这个柜子,今晚就是他的死期。
雨声突然变得刺耳。
余默没有犹豫,迅速将怀表塞进西装内袋,反手关上了保险柜。他的动作流畅而克制,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件普通的文件。但心跳声却如擂鼓般撞击着耳膜,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他:你正在走向深渊。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撞上了一道阴影。
谭锋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把玩着一只磨损严重的百达翡丽。那只表的表盘已经有些划痕,指针走动时发出的声音清晰得令人不安。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余默身后那个刚刚关闭的保险柜,又缓缓移向余默的胸口。
“余经理,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谭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傲慢的压迫感。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槛外,雨水顺着他的风衣下摆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余默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挂起那副职业性的礼貌疏离。他微微低头,语气平淡:“是的,谭总。我在核对上一季度的账目,有几笔尾款需要确认。”
“账目?”谭锋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我记得上个月你已经结清了所有款项。现在这个点,你关心的是钱,还是别的什么?”
余默知道,自己刚才的动作太慢了。或者说是,谭锋根本不在乎他做了什么,他在乎的是余默是否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例行公事。”余默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目光避开谭锋那双锐利的眼睛,“您还有事吗?如果没有,我想先回去休息。”
谭锋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秒针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老周走的时候,留了不少东西。”谭锋忽然说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让人清点过,好像少了一样东西。你说,会不会是你不小心拿错了?”
余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谭锋在试探。如果他说“没有”,那就是撒谎;如果他说“有”,那就是承认自己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无论哪种答案,都意味着他被盯上了。
“我没有拿任何东西。”余默低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看了记录。”
“只看记录?”谭锋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你为什么要在看记录的时候,特意打开保险柜?”
余默沉默了。
窗外的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谭锋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算计。他看着余默,就像看着一只被困在陷阱里的老鼠,不紧不慢地收紧着绳索。
“余默,你知道规矩。”谭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在这个行业里,有些东西是不能碰的。碰了,就要付出代价。”
余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错了。谭锋不是在怀疑他偷窃,而是在确认他是否发现了关于林婉的秘密。
老周之所以留下这枚怀表,不是为了陷害谁,而是为了留下证据。而谭锋,才是那个想要掩盖真相的人。
“我明白了。”余默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白就好。”谭锋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明天早上九点,我要看到完整的审计报告。至于老周的遗物……我会另外安排人处理。你最好别插手。”
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暴雨之中。
余默独自站在办公室里,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和愈发狂暴的雨声。他的手紧紧攥着内袋里的怀表,指节发白。
他必须销毁它。
如果不毁掉这枚怀表,他不仅会失去职业生涯,更会成为谭锋清除隐患的替罪羊。林婉的失踪案背后牵扯的利益链太复杂,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但他不能直接报警。
一旦报警,警方介入调查,谭锋背后的势力就会彻底暴露,而他会因为“私吞赃物”和“伪造证据”被行业封杀,甚至面临牢狱之灾。
余默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城市。霓虹灯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斑,像极了那些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默哥,这么晚找我,出事了?”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余默说,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帮我查一下,三年前那件‘无主之物’的最终流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件事,连谭锋都不愿意提。”
“我知道。”余默说,“但我必须知道。否则,我就只能成为下一个消失的人。”
他挂断电话,将怀表放在桌上。
秒针依然在跳动,每一秒都在倒数着他的命运。
他拿起桌上的美工刀,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他看向怀表背面那行刻痕:1987.04.12。
为什么前任拍卖师会在死前,特意留下这个刻有林婉生日的怀表?
是为了求救,还是为了诅咒?
余默深吸一口气,将刀尖对准了那行刻痕。
他知道,这一刀下去,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