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绝对的、浓稠的黑暗。
老陈的右眼彻底死去了。
视网膜上的感光细胞像是被高温瞬间熔毁，留下一片焦黑的虚无。他看不见赵主任那张冷峻的脸，也看不见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数字。
但他听得见。
声音在这个封闭的特护间里被无限放大。
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输液管中液体滴落的嗒、嗒声。
还有……那个脚步声。
哒。
哒。
哒。
就在床边。
老陈的左眼视野虽然模糊，但凭借修表匠对光线变化的本能敏感，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反光。
那是苏雅胸口起伏的弧度。
而在那起伏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脏。
是金属。
一块停摆多年的怀表，正嵌在她的主动脉瓣膜之间。
红宝石轴承随着每一次泵血，撞击着血管壁。
发出清脆的、机械的声响。
“你是谁？”老陈再次问。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
因为那个声音回答了。
不是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他的颅骨内共振。
“我是你弄丢的时间。”
声音冰冷，带着机油的味道。
老陈浑身僵硬。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金属摆轮的声音，和亡夫生前走路的声音一模一样。
亡夫是个钟表匠。
他在临终前，把这块怀表的擒纵叉，调成了和心跳完全一致的频率。
那不是鬼魂。
那是记忆的物理残留。
老陈用那块怀表，强行重启了苏雅的生命，却也唤醒了亡夫留在时间缝隙里的执念。
现在，两个灵魂，两颗心脏，在一具躯壳里争夺主导权。
心率：72次/分。
血压：105/65 mmHg。
数值完美得令人作呕。
老陈伸出颤抖的左手，试图去摸口袋里的工具包。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冰冷的金属。
怀表。
它还在走。
指针逆时针旋转，指向6:45。
距离最终裁决，还有十五分钟。
“让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赵主任来了。
他的白大褂摩擦过门框，发出干燥的沙沙声。
手里拿着除颤仪。
充电的蜂鸣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划过黑板。
“临床死亡预备状态解除。”赵主任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患者出现异常心律震荡，疑似起搏器故障或异物干扰。准备电击除颤。”
老陈笑了。
笑声干涩，像生锈的发条。
“那是她的新节奏。”老陈说，“咬合良好。”
“那是医疗事故。”赵主任纠正道，“移除异物，恢复窦性心律。”
老陈知道，赵主任看不见他。
因为他站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半个身子还卡在格栅后面。
但他能感觉到赵主任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他的皮肤。
“你不懂。”老陈低声说，“这不是故障。这是校准。”
“闭嘴。”
赵主任走近了。
老陈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淡淡的古龙水味。
赵主任私下收藏古董钟表的秘密，老陈早就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赵主任会对他的技术既鄙视又好奇。
理性与迷信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
老陈从通风管道滑下。
落地无声。
他像一只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病床边。
左手捂住左眼，右手紧紧攥着那块怀表。
表盘玻璃上，映不出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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