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机油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
陈默睁开眼。
视线模糊,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他试图抬起右手,却发现那只手沉重得像灌了铅。
不,不是铅。
是金属。
冰冷的、坚硬的、毫无生气的金属。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右手已经彻底异化。
原本布满老茧和伤痕的皮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哑的合金外壳。
关节处,精密的齿轮在皮下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那是机械咬合的声音。
也是时间流逝的声音。
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
就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废铁。
“数据稳定。”
一个声音传来。
尖利,傲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陈默抬起头。
看见赵万金站在修理间的中央。
没有惊慌。
没有恐惧。
甚至没有之前那种虚张声势的愤怒。
赵万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左手戴着一枚巨大的翡翠扳指。
那扳指翠绿欲滴,在昏黄的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此刻,赵万金正拿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冷静地记录着什么。
他的眼神里没有对敌人的杀意。
只有对实验对象的冷漠。
像是在观察一只小白鼠。
或者,一台机器。
“你一直以为你在复仇。”
赵万金放下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其实,你只是在帮我们要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陈默想说话。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低沉的金属回响。
他的声带似乎也被某种力量改造过。
“百年前的冤案,需要一个新的证人。”
赵万金走近几步。
靴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而你,就是那个证人。”
“只不过,是以另一种形式。”
陈默死死盯着赵万金。
他想问:你是谁?
为什么我的身体会变成这样?
那块怀表……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赵万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
将那枚翡翠扳指,轻轻套在了陈默已经金属化的右手上。
扳指不大不小,严丝合缝。
仿佛它本来就是为这只手定制的。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拉扯。
像是一台老旧的磁带机,被强行倒带。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墙壁上的裂纹蔓延开来。
每一道裂纹里,都映照出不同的画面。
燃烧的灯笼。
搬运银两的清朝官服。
还有那个戴着翡翠扳指的年轻男子。
微笑着,对着虚空点头。
那是赵万金的祖父。
也是现在的赵万金。
不。
不是赵万金。
是复制品。
或者是投影。
“不——!”
陈默在心中嘶吼。
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肌肉纤维在重组。
骨骼在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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